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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山不久,我騎了馬在幽深的峽谷中疾馳,便感覺到了林壑青幽,寒氣bī人,轉過一個山彎的時候,耳邊的喧囂水聲突然轉為清晰。

我勒了馬,抬頭望去,一道散珠碎玉般的飛瀑從不遠的山頂之處直飛下來撒向了深谷,水聲轟鳴,在這幽谷之中激起了一片震dàng的回音,在那瀑布之下一塊凌空而出的山岩之上,立了一塊赭huáng的石頭,陽光正照在上面,遠遠看去,便是宛如一個雙手背於身後的老者正在仰觀瀑布,而在那山岩之上,便是重巒疊嶂,濃蔭覆蓋,看起來雲遮霧繞,幽深莫測。

huáng石。

我怔怔地看了許久,心中起伏難平。很久以前便縈繞於我,卻漸漸因了無望而被深埋於心底,再也沒有被想起的那個念頭,此刻又像是被翻了出來,在我胸中蠢蠢yù動了起來。

“滄làng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làng之水……”

突然,我的耳邊傳來了一陣歌聲,漸行漸遠。

我一下子驚醒了。

誰會在這山中唱這樣的一首歌?

我不再猶豫,追著歌聲拼命又往上行了一段路,山路陡窄,馬漸漸地不能走了,我便棄馬而行。

耳邊漸漸靜悄了下來,終於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而那一隊衛兵,也早已被我遠遠拋在了身後。

我不死心,又沿著那明顯是被人經年踩踏而形成的小路,蜿蜒向上。

天色漸漸暗沉的時候,我的面前終於出現了一座用松木搭建而成的木屋,看起來像是山中的獵人居所,此刻門扉卻是緊閉,看不出是否有人居住的痕跡。

我朝著那木屋走去,卻是靠近,我的心跳便越是加快。

我到了跟前,深深吸了口氣,伸手推了進去。

屋裡很暗,我的眼睛一時還沒有適應這黯淡的光線,鼻端卻已是聞到了一陣淡淡的血腥之味。

我的心一緊,再定睛看去,卻見屋子靠牆的一張粗陋木榻之上,此刻正躺了一個人,一動不動。

我屏住了呼吸,幾乎是一步步地挪向了那人,終於到了近前。

我鬆了口氣。

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人。

我付下了身,仔細看去,卻是大吃了一驚。

他的面上此刻仍滿是血污,有些已經發gān變成紫色凝結在了一起,眼睛緊緊地筆者,鼻息微弱。

我輕輕掀開了他身上的被子,胸口之處,果然有一道深深的傷痕,已經有了腐爛的跡象。

這個人是項伯。

我伸手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臉,半天,他才微微地睜開了眼,看著我的眼神卻是一片渙散。

他已經認不出我了。

我知道此時,項羽兵敗並未多久,在他帶了八百勇士突圍而出的時候,他的楚營之中仍有無數的殘兵敗將四處逃亡了去,因為怕被劉邦追殺而到處躲藏。項伯或許就是在跟隨項羽突圍的時候受的傷,但是他又怎會到了此處?

我正發呆間,聽到身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轉頭望去,見到的卻是一個穿了粗布衣衫的獵戶模樣的中年人,看起來應是此間的主人了。

他看見我在裡面,表qíng很是吃驚。

我朝他笑了一下:“我入山尋人,方才聽到了一陣歌,便循聲到了此處,若有打擾,還請壯士見諒。”

那獵戶面上已是恢復了常色,對我點頭道:“方才便是我唱的歌,見笑了。”

我心念一動,話已是脫口而出:“壯士可是在別地曾聽過此歌的?”

獵戶笑了起來:“確實,我自己哪裡會這個,只是曾聽那居於山巔之上的老者曾唱過,所以便學了過來。”

我的心qíng一陣激dàng,顫聲問道:“你可知那老者是何人?”

獵戶搖了搖頭:“我也並非久居山上,只是有時上來狩獵而已,多年之前曾在山巔之處遇見過一白髮老者,狀如仙翁,待我後來幾次有心想去尋找,卻又不見了蹤跡。”

我有些失望,回身看著仍昏迷不醒的項伯,微微地皺起了眉。

他的傷口潰爛已是十分嚴重,再不處理,只怕是會損及xing命了。只是我匆匆而來,身邊並無任何金創藥,正躊躇著,卻聽見那獵戶又說道:“這位傷者被人送到此處的,那人已是出去為他尋藥,想來應是快回了。”

我猛地轉頭,大聲問道:“那人可是三十多歲,一身青衫?”

獵戶有些奇怪地望著我,點了點頭。

我一下子放鬆了下來,心中便已是如卸下了千鈞的重擔,慢慢地坐到了木榻的一側。

夜色漸漸地沉了下來,獵戶在屋子中的爐里燃起了柴火,我側耳聽著門外的響動,耳邊卻儘是風過密林發出的鬼哭láng嚎般的怪聲,慢慢地又有些焦急不安了起來。

就在我等得忐忑不安的時候,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我猛地站了起來,朝著木門走了幾步,而此時門也已經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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