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陽光中合眼,嗅聞到暖烘烘的青草香,明白死亡正在召喚他。
遇見沈和韻、殺了楚臻,都是他此生難逃的宿命。
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是陌生號碼,封梓呈按下接通鍵。
「你好請問是戀綜的工作人員嗎,這裡是手工坊,之前的陶罐已經燒制好了還沒上色,一直沒等到您那邊的消息,如果不需要的話我們會幫您銷毀。」
那個陶罐……
那天他和沈和韻一直在拌嘴。
後來的故事太慘烈,僅有的勉強平和的回憶都變得美好起來。
封梓呈坐起身,「陶罐我還要,請幫我留下來,晚點我會去上色。」
「好的,這邊幫您預約時間。」
封梓呈站在荒野中,找到了他想做的最後一件事。
幾個小時後他戴著口罩出現在手工坊,坐在熟悉的地方,將調製好的藍色層層塗在陶罐上,又覆上一層紅色。
顏色衝撞,雜糅成深淺不一的新顏色。
是漫天的雨,是扭曲的火。
他被困在這團混亂中無路可走,表情卻平靜的無悲無喜。
手工坊的工作人員自他進門便有些不對勁,在收銀台偷偷觀察他許久之後終於確認他的身份,躲在角落裡用座機撥打了110。
「喂,我要舉報,戀綜縱火案的嫌疑犯封梓呈就在我們手工坊里……好的,在你們趕來之前我會儘量留住他。」
封梓呈畫筆一頓,他已經聽見工作人員報警。
他端著塗滿顏色的陶瓶走到櫃檯前,「顏色塗好了,地址的話,燒好之後請幫我寄到這個地方。」
他寫下那座島的地址,收件人是沈和韻。
在島上的時光是他唯一以為自己能擁有什麼的時候。
沈和韻大概並不想要他的禮物,可他想送給他。
知道不該打擾,卻想讓他記得自己,哪怕只有一秒。
一秒的厭惡也好。
他這樣想。
「抱歉先生,我們的錄入系統出了些問題,麻煩你到旁邊等一等。」工作人員撒謊說。
封梓呈勾唇,他將黑色口罩摘下,慢聲細語地重新確認,「我會等警察來的,你不用緊張,請確認這件作品會寄到這個地址,這對我很重要。」
殺人嫌疑犯就在眼前承認自己的罪行,工作人員驚慌地看著他,吞吞吐吐地說:「會、會寄到的……」
封梓呈客氣地說:「謝謝。」
話落他自嘲一笑,他做過那麼多非人的事,到頭來竟然還想做個虛偽客氣的好人。
他根本做不成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