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夏勾動唇畔,可眼裡沒有一絲笑意,只有冷冷自嘲:「誰會像你一樣,把我的真心踩在腳下。」
戚酒略愕。一時之間,話癆囉嗦的他說不出話來。
「傷我傷得最深,一個是你爹,還有一個是你。」
尹夏自始至終涼薄地睨著他看,只見戚酒眼圈色澤好似有點變化,但是又始終沒有變深色。只是迎著自己的目光,「……對,對不起。」
他從來沒有對這個笨蛋說過這些話,或許是因為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戚酒,所以一賭氣把心底最深處,也是最恨的這些話說了出來。
他也知道會多傷人。
一句對不起,能賠他姐姐麼?尹家欠他的多少這輩子都還不清。
可是眼前這個人,他好似真的被自己傷了。
只見戚酒眼睫異樣地眨動,很快低下去頭去,也不知道是看哪裡,還是遮擋眼中掉落的水漬,望著他自己腳尖發呆似的。
尹夏一下子慌了。他極少會在言語上將這個人刺哭。弄哭這件事多是在床笫上。尹夏不知道,他自己心裡的仇恨一遍又一遍被眼前這個人的每一次淚水稀釋了不少。哪怕是他在床笫上被自己故意折磨得,可是看見他垂頭望著腳尖,再也不哼聲時,尹夏心裡的恨意就會驟然少了一大半。
到了火車站後,戚酒要把自己的行李從轎車上搬下來。
尹夏對要跟上來的戚酒道:「你即便跟我到了南方,尹如慧也會把你抓回去。」尹家除了姨太太那三四歲的小兒子,就只有戚酒這個少爺了。要是戚酒有點什麼意外,尹如慧還活不活了。
戚酒抬起眼:「我跟他說,我去南方鍛鍊,他接班人不都得鍛鍊鍛鍊麼?」
「回去吧,」尹夏斂白的臉上,流露了一絲生硬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葉章在家裡等你呢。」
「你說的話,有時候我聽不出來是真的假的。尹夏。」尹瀾依舊呆呆地望住自己,眼裡是純然的情感流露,眼睫濕黑得黢黢的,好似沾濕了飛不起來的烏蛾子,「你不能好好跟我說話嗎,你明知道我腦子笨,雖然有時候我知道你在說反話,可你說多了,有時候我也會犯傻,到底十句里,有沒有一句,不是反話?」
尹夏微停住,戚酒長得峻秀,性格還很大方不計較,要是賴在人身邊,十個人里十一個都會把他當好哥們,心好點的人還會把他當弟弟疼。
這樣的人不會招人煩。可偏偏就招自己恨了。恨他黏黏糊糊,朝三暮四,左右逢源,也恨他是害死自己姐姐的兇手尹如慧的親兒子。
更恨他不解自己真心,把自己的真情實意當流水落花。
「尹夏,你要平安回來。」
那個人眼濕塌塌的,又澄澈如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