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像觸動了少年身上某道機關,眸間抑止的潮濕瞬間席捲而來,他垂下頭去,肩膀劇烈抖動。
沒法忘記那一刻,他感覺不到何夢川一點的心跳和氣息,只能孤注一擲,用盡全力。
何田進來時,賀蕭已經平復下來,可她仍注意到兩人臉上的異色。何田坐在床邊象徵性地問起賀蕭學校里的近況。
賀蕭稍稍調整坐姿轉向何田,主動提及候慶山的後續。
候慶山是英語老師的全名。
那天何夢川被送去醫院搶救,何峰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報了警,警方盤問過程中候慶山情緒越來越激動,乃至突然發狂,後來他父母趕來,主動交代了候慶山的躁鬱症病史。
這事情鬧得很大,後來侯青山狂躁至極,致使整個樓層無法正常上課,最後他父母不得不找來醫生,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他注射了鎮定劑。
這不是一件單純事件,當事人中,何夢川是先天性心臟病患者,而候慶山有嚴重的心理疾病,而也正是因為這兩點特殊,才致使了這次事件的發生和失控。
何峰氣不過,轉而把焦點對準學校,畢竟候慶山是三中的老師,學校應當給個說法。可無論這事如何處理,都無法替代何夢川身體的損傷——她的心臟已經承受不了任何刺激,今後會怎樣誰都無法保證。
兩天後,何田正式給何夢川辦理了休學。手續辦完後,陳老師送她去教室收拾何夢川的東西,然後又一直把她送到學校門口。
臨走陳老師還是沒忍住問,「夢川什麼時候能回來?」
何田:「我不知道。」
陳老師眼神低黯,唇角勾起一絲苦笑,「抱歉我沒照顧好她。」
何田搖頭,「不怪您,或許一直以來是我太貪心了,想讓她體驗同齡孩子的校園生活,卻又無法兼顧她身體的……脆弱。」
她把懷中的書包往上拖抱一下,「您去忙吧,我該回去了。」
陳誠趕緊點頭,「走吧,好好照顧夢川,雖然……」陳誠一頓,咽下嘴邊的話,轉而道,「算了,希望夢川早日好起來。」
***
一個月後,何夢川出院回家休養,她身體已經好轉,可相對從前仍然虛弱,尤其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幾乎要整夜吸氧。
又過了一段時間,賀蕭主動提出給何夢川補課,何夢川很高興,去徵求何田的意見,何田也認為何夢川需要陪伴和鼓勵,便痛快地答應了。
就這樣,賀蕭和何夢川的角色發生了對調——過去的搗蛋學生搖身一變成了「賀老師」,而向來習慣對賀蕭指揮點撥的「何老師」反而成了學生。
為了當好何夢川的「老師」,賀蕭在學校里突然變得異常發憤圖強,以前懶得做也不屑做的課堂筆記,現在卻節節課都要記,且字跡工整,條理清晰。因為他做的筆記,是要給何夢川看的。
除了筆記,賀蕭每天晚上還要跟何夢川打視頻電話,把當天老師講的重點和難點通通強調一遍。這還不夠,他隔三差五就往何夢川家裡跑,周末和節假日恨不得在何夢川家常駐,美其名曰「面授」,但每次兩人面對面坐在一起,大部分時間還是何夢川自己看書或做題,賀蕭只最後環節象徵性地檢查一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