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美吉不知道他一般幾點離開,只知道他從病房出去後會繼續在走廊椅子上坐著,郭美吉便猜想他略坐一會兒大約就走了,直到有一次次唐志明半夜出去接電話,回來後告訴她賀總還在外面。郭美吉心中震驚,第二天特意去問值班護士,這才知道賀總每天都在走廊待到後半夜,有幾次離開時天都快亮了……
他做到這個地步讓唐志明和郭美吉感覺很不解,同時又很有壓力,他們試探著跟他溝通過,可賀蕭卻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唐果,其他的等她醒了再說。」
這話直接戳中夫妻倆的軟肋。是啊,現下唐果能醒來才是最重要的,既然有相對好的醫療資源和條件,他們又何必過多糾結?一切等唐果醒過來再說吧。
然而即便找來全商陽最好的醫療團隊,賀蕭甚至從全國各地請來相關領域的知名專家,也未查出唐果昏迷的真實原因,她身體毫無病變,與其說是昏迷,倒不如說是在沉睡,極深度的沉睡。
思緒及此,郭美吉猛地想起她還沒通知醫生過來查看,趕緊起身摁響呼叫器。
醫生隨即趕過來對唐果進行了一系列檢查,又給她安排了腦部CT之類,唐果知道自己身體其實壓根沒事,可看到郭美吉緊張的樣子,便乖乖聽從安排。
一番周章下來,郭美吉親自跟著護士去取診斷結果,病房裡轉瞬就只剩下唐果和賀蕭兩個人。
一時間病房安靜下來,連窗外偶然一聲鳥鳴都顯得突兀,唐果轉眸刻意追隨小鳥的身影,以此排解心底的緊張和慌亂。
而令她產生這種心緒的男人此時正直直看著她。
賀蕭相貌變化不大,只是英挺俊朗的外形多了份成熟內斂,與記憶中那個有些憨直的少年迥然不同,而過去他也絕不會用這種眼神看著她,直白的注視,袒露著他壓抑多年的心。
似是受不了這樣的眼神,唐果嘆了口氣,輕聲問,「看這麼久,是怕認錯人嗎?」
就是這句話,令賀蕭雙肩瞬間松垮下來,他整個人破防似的低下頭去,呼吸變得顫抖。
過去,她習慣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連尾音的上揚都絲毫沒有變化。她喜歡指點他,逗弄他,總是把他懟得啞口無言,甚至抓狂,可是偏偏每一次他還總是找虐一樣喜歡跟她抬槓。
雖然確定這就是她無疑,可賀蕭還是想實實在在確認一次,他抬起通紅的眼眸,隱忍著情緒問,「夢川,是你……對嗎?」
唐果本還生出一絲逗他的心思,可看到他此時的樣子,心不由一揪,她下意識靠近,抬手貼上他的臉頰,男人的淚便順勢落在她手上,灼痛人心。也令她頓悟一般對他的悲苦感同身受。
十八年對於唐果來說只是彈指一瞬,投生到唐果身上後,她沒有前世的記憶,甚至沒有正常的認知和思考,她像個懵懂的孩子一樣無憂無慮地度過了十八年。
可對於賀蕭來說,這十八年的每一天都是硬生生熬過來的。這十八年她寄居在他心底,日久經年非但沒有淡去,反而與靈魂融合為一,思念變成一種習慣,深入骨血的習慣。
不覺之間,唐果眼底也聚集起霧氣,淚水擋住視線,奪眶而出。賀蕭一慌,抬手幫她拭去,啞聲說,「別哭……我知道是你,我不問了,你別哭……」
唐果一愣,他以為她是因為這個哭的嗎?這點傻氣還真是一點沒變。
唐果哭著哭著又有些想笑。眼前三十四歲的賀蕭在商界馳騁多年,顯然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澀模樣,可此時唐果卻分明覺得他還是記憶中的樣子,傻傻的,愣愣的,有點中二,有點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