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照点头道:唇齿留香,我今日正是来买她家方子的。
这是该和乡老们说说,这些年轻寡妇越来越不像话了,近些年连节都不守了,改嫁的改嫁,瓜田李下的瓜田李下,老人把水壶提起来,问道,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郑照,郑乱萤。郑照拱手说完就上船了。
老人眯着眼睛看船远去,决定等晚上把茶肆收了就去找乡老们,知道了姓名也不怕当堂对质了。
只把丹青换酒金,世间万事不关心。月移篷影醒未醒,人在芦花深更深。
郑照誊写完驴肉火烧的食谱,躺在船头半醉半醒,沧州果酒清冽可口,名不虚传,不该因为不爱喝酒就只买一壶的。
舟行数日,郑照又回到了临清,自上次离开已经将近半年了。
他在临清时,先是在家玩弄笔墨,后来和卫昀恒余光笃一处学习,这临清城倒没真的玩赏过。下了船,他先命平湖去官牙那里买房置地,自己则去拜会郑炼。虽然兄弟关系不亲密,但郑炼作为兄长的责任从未落下,除了因为惧内不敢让他们进家门外。
不过这次倒是让他进了。
有些歪名但被赶出家中的庶子,和书画双绝名满京华的新科进士,在哪儿都是两种待遇。
府上的丫鬟奉了茶,郑照看向好久未见的兄长,郑炼身形比上次见更富态了一些,越发的像个商人了。但他脸色郁郁,说话时总走神,半晌才回上一句话。
郑照问道:大哥精神恍惚,似有烦心之事?
郑炼叹气道:唉,你嫂子你是知道了,四妹妹在我这儿住着她便不乐意了。可她一个姑娘家,我怎么能让她住外面,万一出了事,我别说向家里交代了。我自己的良心都过不去。
郑蔷也在临清?庆国公府虽然比不上那些传了两三百年的世家,但家中规矩也不少,若是无事,决计不会让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到临清来的。
郑照问道:四妹为何在临清?
当时三弟为何来临清?郑炼反问了一句,又说道,三弟是因为什么来临清的,四妹妹就是因为什么来临清的。
他是因为醇娘之事,郑照皱起眉头问道:我离开京城后,四妹妹到底发生了何事?
也许这话不该我说,但你听我说,总比在别人那里听到好。郑炼把茶盏放下,挥手遣退了丫鬟,沉默一会儿,终于说道,一月前,四妹妹跟人私奔了。
郑照闻言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郑炼。
郑炼摇头说道:她是跟一个戏子私奔的,给家里留了一封信。家里发现后火急火燎的找她,到处都没找到。结果过了半个月,她自己出现在庆国公府的正门口,又回到家里了。那是三妹妹刚进宫当女官,虽热还没受封,但家里已经有了消息。京中盯着咱家的眼睛多,怕有人拿她失贞之事做文章,耽误了三妹妹的好事,便连夜把人送到我这里来了。
我接到母亲书信的时候看了五六遍都不敢信,四妹妹怎么会跟一个戏子私奔?她心气极高,又争强好胜,爱逞娇斗媚,怎么肯跟一个戏子私奔?她既然肯跟一个戏子私奔,又怎么会自己回来?
我当时还怕四妹妹蒙受冤屈,又问了她十多遍,她亲口说确实跟人私奔了。
郑炼起身说道:三弟走吧,去见见四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相传,郑照来沧州游玩,与随从走散,饥肠辘辘之时无意中走到一户人家,那家寡妇姓王,倾慕才子风流,又家贫无米炊,便杀了唯一牲口做驴肉火烧。郑照吃了王寡妇做得驴肉火烧后,赞不绝口,从此王寡妇驴肉火烧遍在全国流传开来。
女生看完小店墙上贴着的典故,笑着说道:又一个典故,郑照当年是被撑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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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世界编号:1
落花闲院春衫薄, 郑蔷在踢蹴鞠,红裙斜曳露出一双绣花鞋,郑照和郑炼进来时便看到了这幅美人蹴鞠图。
三哥哥!郑蔷看见郑照惊喜万分, 蹴鞠也不玩了, 香汗淋漓的跑过来。郑炼识趣的笑笑, 便转身离开, 好让久未谋面的弟妹们叙旧。
见大哥离开, 郑蔷便挽起袖子擦干汗, 拿眼睛上下打量着郑照, 见他神气清朗,毫无困顿之色,不禁舒了口气。外人只知他拒官远游,称道郑乱萤纵逸傲散, 庆国府能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吗?朝阳公主恣势弄权, 斩断了他的仕途, 但父亲为了郑蘅能顺利进宫,不想得罪中宫, 只装聋作哑的不知道。为了庆国公府的泼天富贵, 为了郑蘅的光明前进, 他的是被牺牲的那个人。
至于朝阳公主存的什么心思,她在妄园看得一清二楚, 口口声声尊崇嫡正,要一夫一妻,结果自己心猿意马, 现在把名声都赔进去了,可好受了吧。她放下翠袖,笑着看向郑照,许久未见三哥哥风姿更胜往昔,不知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快给妹妹也拿几丸来。说玩伸出了手。
郑照从袖中拿出一包金丝小枣放在她手里,三妹嘴比蜜饯甜。
这枣子居然还糖渍过?郑蔷拿出蜜饯看了两眼,小枣附了一层白色糖霜。她放在嘴里咀嚼,返砂脆脆的,甜到嗓子都齁得慌。
两人坐到廊下,一边吃蜜饯一边聊天,说了一会儿闲话,郑蔷拿出帕子,低头把粘到手上的砂糖擦掉。
那戏子是画完眉那天我去勋国公府遇见的。
那时我也没注意他,后来你走了,三姐要备进宫,我去益侯府上贺寿,他家也请了那个戏班子,也演的是麻姑祝寿。一时开我不想理会他,可当时阖府上下都忙着三姐的事,根本没人注意到我,我觉得无聊,便和他传起了信,偶尔见上一两面。我原以为他是个轻浮人物,接触后却发现他很容易害羞,一害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那天偷偷跑来给我说话,不知道鼓足了多大的勇气。
他说他本是良家子,家里穷父亲便把他卖进戏班,从小挨打受骂,他想读书想上进却走不出这泥潭了,到了后来,我是真动情了,可怜他可怜得要命,总觉得我要是不对他好,就没人对他好了。
于是三姐进宫的那天晚上,家里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上下都懈怠松散,我收拾了一下首饰细软,趁着天黑从后门走了。
好笑的是,他们快傍晚才发现我不在府里的。
郑蔷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三哥哥,你知道吗?自打我记事起,晨昏定省从来没晚过一回,可半天早上我没去请安,他们却没在意。我就算做得再好,也是不重要的那个。
就连进宫也是郑蘅进,她一开始真以为是选女官呢,呵呵,郑蔷干笑了两声,眼泪流了下来。
郑照看着她,他理解她的悲伤,却又不理解她的悲伤。
如果你是重要的那人,注定要去承担应尽的责任,做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就算无心去争,也是眼中钉肉中刺。也许不重要,才能做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毕竟无人在意你,你也就不用在意别人,更没有违逆他们心意后感受到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