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西山学院充满了哭嚎声,他们都不明白为何这次课业卷子批阅得如此严苛,这要怎么给家里人看啊!
对,为了契合孟武伯问孝的题目,这次课业要拿回家中,给父母看。
偶尔任性一下,确实觉得心情愉悦。郑照觉得学院的日子越来越清闲,大家的心思都简单直白,半个月后他让平湖下山取了长命锁回来,交由仰止堂送到京中给郑煜。
平湖办事向来可靠,这次他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少爷,小的听到件喜事。平湖笑着说道,今天八月二公子要成亲了,娶得是吏部尚书的侄女,和卫相公要当连襟了。
郑照手一抖,麝香粉多洒了一些,这份宣和御制香算合废了。他不禁叹了口气,有些心疼,还有些可惜,对平湖说道:该离开西山学院了,去只会姨娘一声,收拾东西吧。
这个天天议论国事的地方,他这个插脚红尘的人,真不适合多留了。
日永风和,暮春天气。
乱萤,下次再路过无锡一定要来看愚兄。陆云从站在渡口案边,挥手和他送别,若是玩够了玩累了,想要地方歇着,也记得考虑无锡啊。还有努力加餐饭!
郑照闻言朗声道:这阵子多谢云从兄照顾,那幅画,就送给云从兄了。
陆云从跌了一个琅跄,郑照笑出了声。
一幅画罢了,他当时觉得羞恼,时过境迁也就不在意了,提出来逗逗陆云从,也算物尽其用了吧。
吴山濯濯烟鬟青,湖水练练光绕城,从无锡到苏州路程不远,郑照刚下船就看见余光笃穿着蓝紫蓝紫的绫罗绸缎站在岸边接他。余小鱼前年十月就辞官回苏州了,专心经营仰止堂。他在信上说,当官他就是个芝麻县令,这辈子也升迁不到哪里去,没准还会牵扯到什么大案,不如回家当他的大商人,还能自称天下第一儒商。
比他有钱的商人不是进士,而进士的没人经商。尽管后来余光笃又追加了一封信,声称上一封信只是一时气话,但郑照觉得他说得极为有理,为此还特意写了扇面送他。正面是有银子,背面是有文化。
郑照原本不知道余光笃喜不喜欢那幅扇面,但此时看道他过来接自己,突然觉得他没准挺喜欢那幅扇面的。
乱萤兄!余光笃一边扶冠一边跑了过来,我看了信,又算了路程,就猜这两天该到苏州了,果不其然,乱萤兄到了苏州来。
郑照看向余光笃,发冠一颤一颤的,好像比上次见他更空了。发冠上还插了一个嵌蓝宝石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那身衣裳都不是特别浮夸昂贵了。四年未见,余光笃不仅更秃了还更有钱了。
这两天小鱼昨日也在等吗?
昨天也在,我正巧这几日无事闲在家中,便到码头来等乱萤了,还能看看来往货商。余光笃伸手想挠头,却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手,只抓了抓腮。
郑照翻身上马道:何必亲自来?命几个家人过来就好。
我怕他们怠慢了乱萤,而且我也想想早些见乱萤。余光笃也爬上一匹肥硕骏马,拽着缰绳让它和郑照的马齐头并进,眨巴着眼睛说道,四年未见,乱萤风采更胜往昔了。
郑照闻言一愣,这话之前他绝不敢说的,如今张口便来,不知是因为两年官宦生涯,还是因为两年商贾生涯。
乱萤兄,我回苏州两年了,口音是不是变了?余光笃见郑照没说话便问道。
郑照道:吴侬软语。
我这才不是吴侬软语呢,真正的吴侬软语得让十几岁的小女孩说。余光笃正说话话,突然被仆人拽了一下,他笑了两声,低下头又抬起头说道,苏州好看好玩好吃的都多,乱萤今日舟车劳顿,先去回好生歇息一晚,等明日我再陪乱萤兄游玩。
郑照摇头笑道:你有事就去吧。
余光笃抓紧了缰绳,烦闷的叹出一口气,抱怨道:都怪那个合八字算命的,非说今天是黄道吉日,未时大吉大利旺家财,换个时间就好了。
合八字?郑照看向余光笃问道,你今日要成亲吗?
纳妾而已。余光笃忍不住的诉苦,按我说一顶小轿趁晚上抬进府里就行,贱内非得要折腾这一回。之前七次也没看见她上心,还不是因为跟她妹妹斗气。她妹妹拦着丈夫的小妾进门,她就要装贤惠。
四年娶了七房小妾,郑照感觉今日自己一直在对余光笃刮目相看。
乱萤兄,我跟你讲,这回我纳的妾室虽然是个渔家女,但长得可好看了,就像就像余光笃形容一下这个妾室美貌,但找不到合适的形容,他想了半天,抬头看向郑照,脸慢慢红透了,然后憋出来一句,就像你三分之二那么好看!
郑照闻言抬眼看他。
余光笃见此连忙摆手说道:乱萤,我不是断袖,八房小妾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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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世界编号:1
听到这句话, 郑照不禁默默松开缰绳,骏马两步离开了余光笃的身边。
乱萤,我不是那个意思。余光笃懊恼的用扇子敲了一下头, 连忙追上来说道, 我娶她们不是为了证明我没有短袖, 是因为我真的喜欢她们, 我就是好色, 真的, 相信我!
还不如不解释, 郑照摇头说道:既然你有喜事,就先走吧,贺礼等会儿我让平湖送到府里。
余光笃觉得这话听到耳中感觉自己像个负心汉,而乱萤就是被他抛弃的旧爱, 还宽宏大度温柔解语的那种。他想着想着不禁心头泛酸, 然后说道:我什么时候都能纳妾, 乱萤难得来苏州,我也难得与乱萤兄相见, 今日我就陪着乱
郑照垂鞭立马, 看向余光笃, 淡淡道:回去。
余光笃委委屈屈的说道:好。
在余家的园子歇了整整一日,郑照才觉得身子爽利, 与余光笃同游苏州。拿着名帖去过几家园子,又在虎丘喝过碧螺春,在太湖吃过白虾银鱼, 扁舟日暮笑声远,他突然觉得若是走到何处都有一二好友至交,应该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享受。
夏木阴阴六月凉,余光笃忙着跟岳父学着当盐商,郑照便又收拾东西准备继续南下。临走前他把平湖留在这里,准备再开个苍烟落照间。有当湖成家立业的日子在眼前,平湖还跟着伺候他也总心神不定的,不如就落地生根吧。共饮一条运河水,这对少年好友还能时常书信来往。反正苏州丹青好手,其中家里困顿没名气面皮薄不愿当街卖画的,都和苍烟落照间签了长长短短的约。
如果一个爱画的人,能靠画生活得还不错,那就挺好的。
早在沧州时,陆云从就说过天下丹青在杭州府南北两位先生笔下,离开无锡的时候,他又提了两位巨擘。至杭州城,郑照安顿好便开始在家埋头苦画,准备携画求见两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