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昌藏在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头,他是不服气的,心里的怒火冲天,但不得不装出臣子该有的样子,稍稍弯腰低头喊了声陛下,说罢微微弯膝有跪的意思。
舅舅,李稷颇亲昵喊他一声,却没有阻止他下跪的意思,不仅如此,还站在那,稳稳的居高临下,按常理舅舅给外甥下跪不合规矩,可若是当外甥的是皇帝,那就另当别论了,舅舅可别怪罪的好。
这话说得,陈卫昌就是不愿跪也得跪了,等他和院里的一众人行完跪拜礼,李稷上前伸手稍稍扶了陈卫昌一把,看似亲切,实则很刻意,他笑着道:舅舅舅母,外甥来,没打扰吧。
大夫人定下心神,跟着一笑:陛下言重了,您能来是府上的荣耀。
李稷看向她,依旧笑着:舅母这话我知是真心,就是不知舅舅也是这么想的吗?他说着视线转向陈卫昌,眼底的有刺人的寒光。
陈卫昌袖中拳头握紧了些,但面上笑着应道:陛下真是折煞臣了,您来,臣自然是高兴。
既然如此,那,李稷稍一停顿,抬起头来,跟走过来的陈元对视,表哥也在,就说说朕与他的事吧。
他改称谓了,陈卫昌嘴唇一抿,没说话。
陛下,亲爱的陛下,陈元笑盈盈地迎上来,然后贴着李稷的耳根道:你是不放心吗?非要自个亲自来。
李稷眼神撇他,大方承认:是。
大夫人一见陈元的言语行为过于不尊重了些,便提醒了句。
陈元不大在乎道:母亲放心,他不会在意的。又道:不喊亲爱的,难道喊敬爱的?
陈卫昌夫妇:
众人起身,陈元和李稷一干人进了屋,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局面陷入了僵持。
陈卫昌果然是不把李稷放在眼里的,话急了就当面顶撞了他两句。
李稷的脾气也不是善茬,当即冷下脸来。
陈元和大夫人见状登时都有些心惊肉跳。
此时外头有脚步声,是陈章听到了风声赶来了,他也是素来不怕事敢说话的脾气,但今儿意外的,眉宇间带笑,还俯首行礼,一副规规矩矩的臣子模样。
等落了座,陈章道:陛下才下早朝就来府上,定是没用膳,若是陛下不嫌,老臣这就命厨房里备些饭菜。
李稷摇头,而后直言道:国公爷,朕最不喜欢拐弯抹角了,今日朕来不是吃饭的。
陈章的脸面登时就不好看了,但也不好表现出来,全府上下都觉得李稷这是逼婚,就算他再是皇帝,也不能这般欺辱人。
李稷觉得他真的是过于爱陈元了,陈章父子如此胆大妄为,全然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但为了他和陈元的事能和和美美的,他竟硬生生的全忍了下来。
等事成了,非要从他们身上扒层皮不可,李稷恨恨地想。
陈元坐如针毡,这世上哪有这样荒唐的事,陛下亲自下场来逼婚,臣子不顾君臣之礼讲道理,真是疯了疯了。
那个
你闭嘴!李稷以及陈章、陈卫昌还有大夫人异口同声针对陈元。
陈元闭嘴了,尽量把自个缩到最小,他其实想说一句,我是当事人之一,麻烦不要这么无视我。但无奈此刻都烦他烦的要命。
陈卫昌还要开口说什么,陈章制止让他也闭嘴,而后拧眉带着恳切的语气对李稷道:老臣恳求陛下收回成命 他双膝跪地,态度又放低了些:老臣有罪,陈卫昌也有罪,陛下要罚要监,老臣绝无怨言,只求陛下收回成命,老臣将以死谢罪。
屋里静了,有些吓人的静,许久,李稷开了口,不疾不徐地:好,朕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不是非要亲自来府上逼婚,只是,他眼睛微微往下落,手也跟着放在了自个肚子上,朕腹中的孩儿日后怕是要没父亲了。
陈元:?
众人:!
屋里彻底静了。
也不知具体静了多久,陈卫昌突然冲上去甩了陈元一巴掌,又抬脚踹,气急败坏地骂:你个混账东西!今儿非得打死你不可!
你敢?李稷立刻上前去护陈元,踹了陈卫昌一脚,喊道:来人,给我拿下!
慢着!陈元惊了,连忙制止地喊,祖宗啊,他是我爹。
话音落地,陈章的巴掌就呼过来了:我打你个忘祖背宗的混账东西!
陈元双手捂脸,欲哭无泪:爷爷,我什么时候忘祖背宗?
你、你还顶嘴?陈章恨恨地红着眼,他这个素来疼爱的孙子,平日里果然是惯坏了他,跟男人厮混在一起就算了,偏偏是江行舟的儿子,一个祸国殃民的男人,一个他不愿意提男人生孩子,可偏偏,偏偏自己最得意最宠爱的孙子让江行舟的儿子怀了他们老陈家的种,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本来想跟你来文的,你个臭小子非逼你爷爷我动武!今天,今天我非要
国公爷,这话该是我说得。李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给半分情面的打断,冷冷地哼道:朕已经放低身段屈就来府上了,你们还要怎样?真的非要逼着朕动粗?
他话音落地,阿叶他们几个带兵就冲进了屋,除了陈元之外,全部人给拿住了,连同外头的家丁都给皇家护卫拿住摁在了地上。
你怎么来真的啊?陈元惊惧,上前小心翼翼地商量,没外人,我爷爷、我爹我娘,刀剑无眼,先放下行不行?
李稷把眼睛一眯,慢慢贴近他:我给足他们面子了,若他们不是你家人,我早就
知道知道,陈元握住李稷的手,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不不不,我爱你,最爱你了。
李稷冷飕飕的眼神瞬间变了,手安安稳稳在陈元手心里没有打算抽回的意思,嘴唇抿了抿,静了一阵才嘟嚷了句:谁知你这话真假。
真的真的真的。陈元有种恨不得把心掏给李稷的热切。
李稷信了,心也软了,立马让所有人退下。
阿叶他们前脚出门,陈章就上前又要打,陈元误以为他是要打李稷,顾不上什么,护宝贝似的挡住陈章,脱口而出道:爷爷,小心别伤了你重孙子。
说完这话,陈元也想抽自个一巴掌。
陈章当即僵住,扬在半空的手也僵住,一直没做反应的大夫人这时上前,哀求道:父亲,您消消气吧,面前的人可是当今陛下啊,您这是气糊涂了不成,况且,她眼中带泪的看了眼李稷,接着说:陛下他怀了阿元的孩子。她伸手将老爷子僵住的手放下,眼神恳切,父亲,您三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