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清欢却抬手一剑,从右向左、从下向上划起,将整条小溪水全部带起,也将那琉璃盏挑向空中,整条溪水如腾空的蛟龙一般,掠过连良,冲向叶轻舟。
水声扰乱了琴音,剑光将连良的仙琴一截两断!
而溪水剑裹挟在溪水中,叶轻舟根本看不清剑在何处。
滔天的蓝色火焰伴随着乐声升腾在溪水上,将水珠蒸发殆尽时,叶轻舟只见一人持剑斩来,宛如神明,剑风吹飞了火光,剑尖已经指向自己的头颅。
叶轻舟向后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只一招。
这个凡人,想杀自己,只需一招。
叶轻舟终于承认了,这件事也许与溪水剑并无关系。
任清欢似乎没想到他如此脆弱,还又收了一下去势,将剑挽回了一点点。
于是剑光只斩断了叶轻舟红色的高帽。
叶轻舟散着一头乱发,浑身被溪水打湿,大氅落在地上,沾满泥水,狼狈不堪。
任清欢却站在他面前,不染纤尘,同样白色的外衣仍整洁如新。
你输了。他说。
他立于水火之中,却如入无人之境,抬起左手,手中落下一只琉璃杯。
溪水如同一条玉带,跌进原本流淌的轨迹。
而原本杯中的酒就像是听从他的号令一样,乖巧安静地尽数重新落入杯中。
这一招实在太过漂亮,所有人都看傻了。
只有谢小玉知道任清欢的实力,反应最快,弯腰双手着地,化出一点兽形的样子,冲任清欢冲了过来,要抢杯子。
任清欢右手一挥,溪水剑脱手而出,直接将他腰斩了。
一条狐狸尾巴落在叶轻舟脚边。
谢小玉消失不见。
溪水剑在空中转了几圈,竟然神奇地向回飞来,也插在叶轻舟身后不远的地上。
方清源此时才收住惊讶的神情,将手中的扇子唰得展开,一扬手,就将无数符纸如匕首般投向任清欢,再轻轻一扇,喝了一声:礼无不报,神其听之,急急如律令!
一张雷网如雨般兜头降下。
但也许是方清源顾及到他是凡人,这张雷网避开了任清欢的要害。
任清欢并不想争抢什么杯子。
抢这个杯子,是在抢一个问鼎仙界的资格,他并不需要。
如今他再斩谢小玉,叶轻舟和连良也已经输了,按理来说,他只要拱手将杯子送给方清源即可。
可是忽然,他觉得不爽。
他想发泄。
他问自己,你想要什么?
你在这里就算把叶轻舟这个混蛋揍成一滩烂泥,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为的是什么?真的是因为想看他给师父磕头赔礼道歉吗?那重要吗?师妹她
算了。
任清欢没有再想,而是右手握拳,一拳砸向了空中的天雷。
任公子方清源震惊地喊出了声。
他这一拳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就在这一瞬间,仿佛空间都为之撕裂了。
一个凡人,沐浴在堪称渡劫的天雷中
毫发无损。
看客们鸦雀无声。
最后两声电流在空中微弱无力的消散了,任清欢抬起左手的杯盏,仰起头,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把杯子摔碎在了脚边。
仙界的酒,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唇角,道,还不如人间的玉尘雪。
方清源站定,呆呆地环顾四周。
每个人都很震惊,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其中,连良是最震惊的。
他的武器是一张无弦的心弦琴,可是刚才,他的琴被任清欢挥剑的余波给斩断了。
与此同时,连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见心弦断了的声音。
难道一个人的力量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将无形的心弦也能割断吗?!
他的目光移向了叶轻舟身后的溪水剑。
那柄神器,就那样像把废剑一样插在地上。
所以这就是神器的力量吗?连良勉强安慰自己道,可是叶轻舟以前为什么不用它呢?
可惜马上,任清欢就身体力行地为他否定了这个猜想。
不,与剑无关。
你不是说,溪水剑是你的吗?
任清欢一步步走向叶轻舟,抬着下巴,眼神冰冷的看着他,质问他。
去吧,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去把剑捡起来,证明它是你的。
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任清欢刚刚对着空中挥拳,力量何等强悍,大家都看在眼里,可是他自己却仍然没有挥出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那口恶气。
所以现在,他表现得像个冷静的魔头。
去。他说。
几乎是命令了。
叶轻舟双手颤抖,原本坐在地上,被他震慑得不敢动弹,听到这句命令,却不得不连滚带爬地起身,像个野狗一样,弯腰去拔插在地上的溪水。
可是他没有拔动。
人群开始发出声音,先是窃窃私语,而后很快变成了嘲笑,最后变成了哄堂大笑。
叶轻舟满头是汗,在这样的情况下,用力试了三次,才勉强把剑□□,然后双手握住剑柄,冲任清欢走了过去。
来啊。
在任清欢的催促下,叶轻舟用力挥起手中的剑,使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起手式。
任清欢轻松躲开,然后一拳把他揍倒在地。
溪水也像把再普通不过的凡铁一样,滚落地上。
任清欢上前一步,又一手抓起叶轻舟的衣领,质问他:你不是很厉害吗,叶大公子?
叶轻舟真的怕了。
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转身向人间的方向屁滚尿流地爬了两步,而后磕了三个响头,边磕头边说:任公子!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连若的事真的与我无关,全都是连良的主意啊!
连良看着他,似乎十分费解。
这个人刚才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贵公子,现在居然为了活命,做出这样的事,说出这样的话?
连良不懂。
因为只有叶轻舟看到了任清欢刚才的眼神。
那是真的想要杀了他的表情,之前,在合欢宗的时候,叶轻舟已经看见过一次了。
那时他还能勉强维持镇定,但是现在
就在刚才,就在他眼前,谢小玉死了!
任清欢,这个凡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直接杀了谢小玉!
可是谢小玉只是掉了一个尾巴,就逃跑了,他叶轻舟呢?他有几条命?能逃到哪里去?
直到现在为止,所有人,包括任清欢自己,才终于看明白
任清欢的实力,是越级凌驾于在场所有人的。
刚才他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如果是面对人群,只要来个两次,可能在场无人生还。
别说叶轻舟了,就是整个叶家过来,那些实力不如叶轻舟的多少人,在这个凡人面前,也像是纸糊的兵马一样,不堪一击。
啊!倒了!倒了!
人群中忽然又出现了新的声音,不明所以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