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宗之前,本名不唤涂映琼,我原名沐拾秋。
听到后面三字,许乘风终于说了一句,他被掐了半天,音色沉哑:那手串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原来当年那个鬼修说找他做手串,穿着粗布麻衣蒙着脸的妇人,是涂映琼的母亲。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
涂映琼将手从许乘风的脖颈上往下,使力按在了许乘风肩膀的伤口上。
许乘风眉头皱的很深,一声痛哼压在了嗓中。
所以,你穿着一身青衣,在灭谢氏满宗时将手串丢了。溯源珠中的青衣人就是他无疑,至此,一切迷雾都解开了。
涂映琼见他不肯出声,不肯求饶,按在伤处的手又用了几分力。
道尊不想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吗?
许乘风痛的气息不稳,冷汗滑落,却仍然抿着唇。
我在修仙一途很有天分,进境飞速,比同宗弟子强上不少,但我心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故意放缓速度,至少看上去不是那么出众,但毕竟我那时修为尚浅,无法隐藏太多,十八岁时便修到了金丹境,被宗主收为亲传弟子,作为下一任宗主培养。
但我知世间人性险恶,血缘至亲都可以成为最恶毒的存在,还有什么信任可言!
我在一次诛邪时,从他们身上得到了邪门心法,回宗之后,我在人后修炼顿悟飞快,甚至自创良多。多年后我登上宗主之位,当时我便已至洞虚境,却只在人前显露分神境修为。
直到有一年,我在一次外出时见到了道尊。
此时,许乘风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
从小母亲便对我期望良多,可在她去后,我已失去本心,直到遇见道尊。
那年道尊一袭白衫,我当时与你擦肩而过,虽然你连一个眼神都未给我,却如黑暗之中一道光一般,让我牢牢记住念念不忘。
涂映琼眼中的阴霾散去,换上一种心疼,可他手上完全不是这种画风,他按在许乘风伤处的手没有停下,另一只手捏在了许乘风左臂的断骨处。
许乘风额间冷汗更重,他禁不住沉沉呼吸。
光是什么,是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存在,想要拥有又害怕弄脏。我杀人,开始炼制人傀,造焚骨塔,建那处墓室,打造那白玉石棺,就是想要炼出一个与道尊一模一样的人,慰我余生。
我屠尽谢氏满宗,只为了逼出谢沉云体内仙脉,有了仙脉,便能让那人傀与道尊一样,渡上一层仙气。
许乘风不禁想到,他遇见自己是在屠谢氏之前,那时他还没过来,所以与他擦肩而过的是原主!
可谢沉云七年不曾觉醒灵脉,我的耐心越来越少,直到他将仙脉给了道尊。
他对我没了任何用处,之前竟然还与道尊结契,我只想杀他!
原本我也想杀了道尊,这样道尊便永远是我的光,存在我心间一世不可冒犯之地,一直到那次与道尊在生死涧中对上时,我都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替代品永远是替代品。
涂映琼手上灵光闪过,瞬间将许乘风左臂的断处接上,又在下一息再次将之捏断。
他皱着眉,是一脸情深的俊逸模样,出口的话却让人生寒。
道尊就应该,永远陪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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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跌宕
道尊,疼吗?涂映琼顺着许乘风又被捏断的左臂,语气十分怜惜,再次摸在他的断骨处。
许乘风抬眸,冷汗顺着睫毛尾端滑落。
我心念道尊这许多年,疼的太多了,道尊这点痛,还远远不够。他另一只手虚虚在空气中描绘了一下许乘风的颊边轮廓,往前凑了一分,轻声道:道尊这般姿容,是我的心上人,我怎忍心,再让你疼呢。
他说着前后矛盾的话,终于又一次将许乘风的左臂断骨接上了。
你许乘风眼中带上了血丝,他迫使自己使出力,抬起右手一把揪住涂映琼衣襟,似要将手中衣料捏出几个窟窿,他依然沉哑着嗓音,一开口,齿缝间又有血线沁出:你何时放他!!
涂映琼不为所动,甚至就着这个姿势又往前踏了半步,低眉质问他:处于这般美景之中,此处只你我二人,道尊心中想的,就只有谢沉云吗!
许乘风现今这般,自知无法胜他,他不怕死,但他不能让谢沉云死!
你放他,放了所有人,我将仙脉给你,抽出我的魂魄,去炼!
许乘风一句说完,内伤抽痛,不住的咳起来。
涂映琼听他再次提起放人一事,面上几丝阴沉浮现:道尊为了他,为了其他人,宁愿去死,却不愿为了我一丝一毫。他低笑一阵,忽然往后退了两步:我说了不要仙脉,只要道尊,要道尊的人和心。道尊听话一些,我就让他多活一刻,道尊不听话,我就让他立刻死,就看道尊要如何选择。
眼前人是个疯子,杀人不过顺手。
许乘风从不怀疑,也不敢侥幸,因为他真的会因为一时心情将谢沉云杀了。
道尊不过就是要他活着罢了,不过若是道尊想不开想要自我了断,或是再自爆一次,于我而言,都没有用,道尊前脚死,我后脚就让谢沉云不得超生!涂映琼面上的阴沉散去,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像是在说情话一般:所以,谢沉云的生或死,全凭道尊一心。你与他道契相连,应该知道他现在还活着,可他之后活不活着,就说不定了。
许乘风的指尖直抖。
道尊让我心情好,我一高兴,说不定会放了所有人。涂映琼挑了下眉,定定的看着他。
许乘风望着地面,脑中闪过往日谢沉云的笑颜。
良久,或只是一瞬,他低声道:要我怎样?
涂映琼手上现出一袭白色外衫,他往前送了送,到许乘风面前。
我喜道尊穿白色。涂映琼心间压抑着一股快感,这件衣服他准备了许多年,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许乘风漠然几息,而后伸出右手,将血痕沾在了素色之上,涂映琼看着并未发难,反倒觉着红与白,还有他身上的黑色内衫上血痕都十分衬他。
白衣上沾满了涂映琼身上的青竹之气,许乘风将白衫直接穿在了自己的黑色内衫之上,他左手背被涂映琼踩的破皮流血,上面一片模糊。臂上的断骨虽被接上,但依然疼的痉挛,更不用说内伤与其他多处。
衣料一上身,一些地方便被他身上血迹所染。
许乘风将腰带系好,站在那里。
涂映琼手腕一翻,掌心中出现了一粒小药丸:它能多吊道尊三日的命,道尊伤的这么重,我可是会心疼的。最后三字,他说的极尽低沉撩人,眼神中带着某些暗示。
许乘风将药丸拿起,并没有马上吃。
涂映琼维持着刚才的音色,道:吃了。
许乘风看他一眼,下一瞬两指将之捏碎。
药丸化成粉末,自他指尖散落一线。
我不需要。他道。
涂映琼眼见粉末散尽,抬起眼眸,似笑非笑:道尊害怕,害怕你吃了它,会失去本心吗?一个续命的药,吃了为何会失去本心,可见这里面还掺杂了别的东西。
许乘风实在无心与他说话,却又被迫如此,他抹着嘴角的血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