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怎么还不回来?碰到什么事了吗?
幼年王者关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现在不仅仅是心虚了,一股不知名的内疚席卷而来。
没碰到什么事。远坂冬没有提到梅林。
是吗?吉尔有点失落,他明显感觉到远坂冬跟他疏远。
诶?冬酱在和谁打电话?梅林举着酒杯凑近,一起喝嘛,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男性轻浮的声线透过听筒传入吉尔伽美什的耳畔,虽然理智上知晓远坂冬并不是喜欢男性的人,但他不可避免地猜测起来。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挂了。远坂冬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将梅林手中的酒杯夺下。
别喝了,醉倒了我可不能背你回去。
少年严肃的表情让梅林愣了一下,甚至打了个小小的酒嗝,不喝了。
他先是应了一声,又开始唱起了乱七八糟的歌。
远坂冬深吸一口气,将梅林长长的衣角系在他的法杖上,拖着他回家。
吉尔没在大厅,似乎已经睡了。
这让远坂冬稍稍安心了些,他现在还不想面对吉尔伽美什。
远坂冬将玩累了的梅林扔在客房,自己一个人倒在房间,很快陷入沉眠。
*
我想再见他一面。吉尔伽美什的声音传入耳畔。
远坂冬感到有些厌烦,可心中却涌上源源不断的哀伤与喜悦,这两种相互矛盾的感情像是涨潮期的海浪,迅疾地淹没了他,令他感觉透不过气。
不行,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王者十分固执,我仅想再见他一面,这是一个请求。
不行艾蕾拖长了声音说道,这违反冥界的法则。
让我与他再见一面吧。远坂冬听到自己这样说。
艾蕾似乎动容了,她挣扎了一会儿,将冥界打开一条缝,只有一会儿,从根本上来说恩奇都也是众神的子嗣,虽然、虽然有点勉强
恩奇都顺着冥界幽长的石基向上行走,光亮从艾蕾什基伽勒开启的缝隙之中落下来。
近到光亮能落在手心,又遥不可及。
他感到自己如同一股清风一般从缝隙之间飘出,然后吉尔伽美什一把拥住了他,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可是他已经只剩魂魄了,饱经风霜的王者急切地与友人拥吻,他粗喘的气息绝望至极,恩奇都不禁流下眼泪。
他问道:我的主人啊,何必哭泣,何必痛苦?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他只是问道:冥界是什么模样?
恩奇都没有直接回答他,只说道:我看见了那个木匠家的儿子,他穿着破烂,在路上捡面包吃。
他极力想让友人开心一些,不要用如此哀伤的表情看着他。
还有那个士兵,就是家里卖花那个?他总背着旗杆在下面疯跑,过的很开心,他
那你呢?吉尔伽美什打断他,他不想听这些,那双猩红的眼眸似要看透他如今单薄的灵魂,你怎么样?
恩奇都笑了起来,他伸手抚上吉尔伽美什在阳光下金子一般的头发,我很思念你。
吉尔伽美什又呜咽一声,将头埋在他的颈侧,湿润的感觉很快从那里蔓延开来。再这样炽烈的感情下,远坂冬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恩奇都纵容着王者对他做的一切。
我去找了长生不老的灵草。
王者像是不想放弃一点与挚友交流的时间,他一边亲吻着恩奇都一边说道,我找到了它。
吉尔伽美什重重喘息一声,将恩奇都抱得更紧,像一只不愿从丧侣身边离去的雄狮,他不停轻吻恩奇都的发顶,又垂头去吻他的后颈,想将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想永远滞留在这个能让灵魂休憩片刻的温暖港湾中、深埋其中。
我想将灵草带回,用大锅煮成汤汁,让乌鲁克的人民都喝上一口。我在湖边沐浴,整装待发,可我太累了,在水里睡了一阵。
恩奇都细碎地呜咽一声,感受到挚友传来的失落与绝望,他只能像安慰稚童一般抚摸他的脊背,企图让他平静下来,但他没有,狂乱的情绪使王者的动作也变得有些粗鲁,恩奇都不得不去轻吻他的脖颈,王者像是才回过神一般,变得小心翼翼。
可是灵草却被一条蛇偷走,他吃掉了灵草,而我只获得一条蛇蜕。吉尔伽美什笑着哭泣起来,他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直到离别之时将至,直到精疲力竭,他最后对恩奇都说道:我将永远思念你,我们之间的情感将镌刻在我的灵魂上,我曾叫你别用泥石为自己立像,身为王的挚友,就应该用金子。
你的石像已经碎了,而我的还好好矗立着,我会为你重新做一个的。
恩奇都拒绝了,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能再见一面吉尔伽美什,死而无憾。
将黄金分给臣民,做一个贤明的王者吧,再见了,吉尔,我们的感情将镌刻在我的灵魂上。
他又像一缕清风一样散开,从艾蕾开出的缝隙中沉入冥界,隔着厚厚的墙壁,能听见吉尔伽美什从外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远坂冬头一次没有因为这种梦境感到羞耻,这确实是能令人刻骨铭心的友情,他忽然觉得与记忆和吉尔伽美什计较有些没意思,恩奇都无法代替。
吉尔伽美什绝不可能用他来代替恩奇都。
他们的性格差的远。
恩奇都在哭,忽然又幸福地笑了起来,艾蕾在他身后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那个自大的王者那样请求我,我才不会放你出去呢。
她哼了一声,拉起恩奇都离开,快点陪我玩那个新的游戏。
我有点累。恩奇都拒绝。
好吧,也是。艾蕾松开手,放恩奇都去休息。
叮
闹钟响起,远坂冬睁开眼,天光已经大亮,他又哭湿了枕头。
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处理身上的汗渍。
远坂冬不禁又想到恩奇都与吉尔伽美什浓烈而又真挚的感情。
现在已经很少会有这种感情了吧?毕竟是灵魂上的高度共鸣。
连父亲和母亲都不会有这样平等又炙热的爱意。
远坂冬决定对吉尔伽美什稍微好点,至少不能再跟他冷战了,毕竟是丧侣的男人,他太难了。
走下楼,梅林和小吉尔正坐在餐桌前,听到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的朝着楼梯看去。
早上好冬,我昨天玩的很开心。梅林看热闹不嫌事大,将玩字恶趣味地说得很重,仿佛玩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小吉尔垂下头,但很快头发被远坂冬揉了揉,面前还被放了一杯牛奶,抱歉,我昨天的情绪稍微有点不对,白兰的事情给了我太多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