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抒晚瞬间瞪大了眼睛。
林鹤之听她提到林抒晚,却是不无得意,你和你妈都没想到吧?就算没有你,我也一样能再生出一个钢琴天赋出众的女儿。倒是你,想用这个拿捏我,最后又如何?
邵沛然觉得他真的很可笑,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邵清然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钢琴天赋,很稀罕么?
林鹤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那又如何?你的手终究是毁了,永远无法恢复。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那也总比做你的傀儡好。邵沛然看着林抒晚,这个人没有半点真心,只把你当成扬名的工具,你真的甘心吗?
闭嘴!林鹤之气急败坏地喝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林抒晚,见她低着头,十分乖巧的样子,才哼笑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不识好歹吗?有我为她铺路,世人的关注和无上的荣耀,全部都唾手可得!
是吗?邵沛然笑了一声,却没有再跟他说话,而是对林抒晚道,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再被人控制,可以来找我。
邵沛然!林鹤之厉声呵斥。
但这一次,邵沛然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大步离开。
贺白洲回头看了一眼,匆匆对林抒晚道,你有最好的天赋,鲜花、掌声和荣耀本来就应该是你的,这和你的父亲是谁无关,也不需要别人为你铺路,只要你坐在钢琴面前,所有人都会知道。
然后才快步跟了上去。
林鹤之骂了一句胡说八道,见林抒晚始终低着头,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免不了又叮嘱一句,然后才带着离开。但他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林抒晚,趁他没注意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眼。
遇到了扫兴的人,贺白洲和邵沛然没有待太久,就离开了。
把人送回去之后,贺白洲不放心,跟着邵沛然上了楼。那种亦步亦趋的样子,让邵沛然好笑,放心吧,我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没必要今天才来生气。
贺白洲将手里的水杯放在她面前,才试探着问,你们父女的关系,怎么这么糟糕?
都是些没意思的陈年旧事。邵沛然道。
贺白洲就知道她还是不想提,但今天林鹤之叫破了邵沛然的身份,正好是个提起此事的机会。所以她想了想,换了个更委婉的方式,所以林妙然是你以前的名字吗?
是的。邵沛然点头,我跟你说过,我现在从母姓,是他们离婚之后改的。
贺白洲又道,其实我听过林妙然弹琴。
她的视线又不自觉地掠过邵沛然的右手。这不是她第一次表现出对这处伤疤的好奇,邵沛然想了想,便伸出手问,你是想说这个吗?
是的,这是怎么弄的?
意外而已。邵沛然说,所谓的钢琴天赋,要毁掉也是很容易的事。
她说这话时,还兀自笑着,好像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然而贺白洲却握住她的手指,低下头来,在她的掌心里落下了一个吻,然后轻声问,疼吗?
邵沛然一怔。其实那些陈年旧事,早就已经忘记得差不多了,她现在过得很好,也没那么在意。
但此刻,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什么心底又涌起了几分委屈。
我都忘记了。她说,声音却有些不稳。
一定很疼吧。贺白洲却坚持道,这句话说完,一滴滚烫的眼泪坠落在邵沛然的掌心。
那热度似乎顺着皮肤一路渗透蔓延,直达心脏,隔着十四年的时间与空间,抚慰了曾经那个鲜血淋漓的女孩。
邵沛然蜷了蜷手指,也许是因为贺白洲替她哭过了,那种委屈的心情,倒是消散了不少。她抬起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贺白洲的脸颊,温柔地问,哭什么?
这句话,贺白洲也曾经问过她,原来那时,她是这样的心情。
贺白洲摇摇头,一时很难理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她既替当年的邵沛然难受,又对当年的事生出了不少猜测。虽然邵沛然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意外,可是一双弹钢琴的手,她一定是最仔细地保护在意,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发生意外?
甚至,贺白洲想起当时林鹤之的态度,不免用最坏的恶意推测起来:该不会是他因为邵沛然不够听话,毁掉了她的手吧?
这种事情,他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也可以解释父女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只是她抬起头来,看到邵沛然的脸,又觉得这种事没必要向她求证一遍,再让她想起不愉快的过往。
就连自己曾经听过她弹琴的事,现在也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让情绪平复了下来,我只是
下雨了。邵沛然突然说。
贺白洲愣了一下,然后才听到窗外风雨大作的声音。今天的天气一直都阴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雨,但直到现在才终于下了。
雨点被风吹着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听得久了,会觉得那雨声自有一种旋律,引人入胜。
外面雨声如此喧嚣,屋子里反而安静了下来。
两人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了沙发上。她们就着这个姿势对视了一眼,邵沛然才再次开口,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我真的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贺白洲突然凑过来,贴住了她的唇。
邵沛然惊讶地眨了眨眼,似乎是被她的动作震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这才抬起一根手指,按在邵沛然的唇上,补上了那个噤声的动作,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不要骗我。
刻骨铭心的往事,即使过去再久,怎么会忘记?又怎么会不在意?
邵沛然握住她的手指,微微笑了一下,好,我不说。
风雨声中,她们依旧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也可以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但没有谁退开,安静了一会儿,邵沛然又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雨这么大,你好像不能回去了。
贺白洲嗯了一声。事实上,这时她的思绪整个都是飘散的,很难集中起来,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清邵沛然的话,只是看到她红唇张合,下意识地做了回应。
于是,在邵沛然再次问你要留下吗的时候,她也只是嗯了一声。
听起来淡定得不得了。
然后,大概过了十秒钟那么久的时间,她才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邵沛然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倏然睁大了眼睛,你刚才说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让她留宿在这里吗?
我们不是在dating吗?邵沛然说。
贺白洲的第一反应是,不是seeing吗?但是这话当然没有说出来,对她来说,关系能够更进一步是意外之喜。既然邵沛然是这样想的,她就肯定不会去纠正。
热度从她的耳根出往两颊上蔓延,她眼中却闪着明亮的光彩,凑过去,再次亲了一下邵沛然的嘴角。
停了片刻,似乎是确认了对方的态度,她才将这个吻辗转到唇上,然后逐渐加深。
两人倒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