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沒說話,放下繡繃,找出包袱,在以往做的繡活里仔細挑選。
張軍很是鬱悶,覺得一直很有默契的老伴兒今天很是不給力,沒點默契不說還不接話,一人自言自語,「這臭小子,總是給我找困難。」
「那簡單啊,打斷腿,讓他自己沒法張羅,這樣你就不丟人了。」楊氏頭都不抬。
張軍白老伴兒一眼,坐在炕沿斜靠牆道:「好好的兒子我把人打瘸,我又不是那當後爹的。」
「那你給兒子找門親事,壓著人成親,絕了心思,你也不用丟臉。」
就麼兒那脾氣,張軍想還不如打斷腿呢,至少打時人不躲,若是壓著成親,人早八百年跑沒影兒了。
又想到此前那樁親事,恨恨道:「都是先頭那事兒害得,不然我早抱上孫子了。」
這下換楊氏白他一眼,說的好像沒當爺爺一樣,老大家一孫女兩孫子,老二家大孫子的娃都能跑了,早都當太爺爺了,還念叨當爺爺!
「你說這臭小子咋偏偏就看上長青家的老三呢,比人大一輪了。」張軍越想越覺得想不通,碎碎念。
「哪有一輪,也就差了十一歲而已!」
張軍無言,十一跟十二有區別嗎?
再說,年齡差就算了,輩分差算咋回事兒,「那小子臉皮厚,我可不一樣,別想我活一輩子眼看到頭了還給人當兒子。」
這話說的,楊氏沒法接,如果兒子真跟婉婉定親,他們就跟蘇長青兩口是親家,那在蘇家老爺子面前,可不就得小一輩嘛!
張軍想不通,實在想不通,想了三天,白日裡唉聲嘆氣,晚上睡覺都在發愁,可反觀那逆子,吃好喝好,天天作坊跑,好像沒他啥事兒一樣。
他能不了解兒子,那死倔死倔的性子,當年就因為老大家的總念叨拖油瓶,他們老兩口走了得指望老大這個當大哥的養活,自己就跑去鏢局。
現在,這幅模樣一看就是鐵了心!
「我造了啥孽喲!」張軍嘆氣,對著炕桌上的銅鏡摸了摸稀疏的頭髮,戴上帽子出門。
楊氏正在拔菜園中的番椒杆兒,察覺老頭子在菜園外看了好幾回,愣是裝作不知曉。
張軍在院子踱步,來來回回好幾趟才站在菜園外慢悠悠開口,「拾掇一下走吧!」
「去哪,沒看我這正忙!」
「走吧,就那幾行破菜杆,我回來收拾。」張軍皺眉不耐煩,就是不說去哪兒。
見老伴磨磨蹭蹭不情不願,催促道:「快快,菜園子重要還是你兒子重要?」
楊氏出菜園洗了手,換了身衣服,包了三張繡帕,又去地窖撿了一小籃子放在冰桶里的杏,嫌棄道:「去人家裡也不知道收拾點東西,就知道催催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