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雁將信將疑地看向宋隨,見他身上還穿著緋紅色的官服,肩背虛虛地靠在車壁上,眉眼有淡淡的倦色。
想著他應當是剛從大理寺回來,便沒再多問。
只是她這馬車並不算大,而宋隨身高腿長的,一坐進來便占去了不少。
轎子變得逼仄擁擠不說,再配上他這張不苟言笑的冷臉,還十分有壓迫感。
梁雁往角落靠了靠,雙手抱在胸前,抬抬下巴:「早間走的時候怎麼不和我說一聲?」
仔細聽來,話里竟帶上幾分興師問罪的意味。
宋隨收回的腿又往前壓了一寸,紅色的官服衣料隨著馬車的晃動與她淺青色的裙擺輕輕摩挲著,帶起輕微的癢意。
幸虧這一次去馬場學馬的事不是他帶她去的,要不然她這會兒便不會這麼好聲好氣地說話,又該紅著眼斥責他沒有等她了。
「沒什麼好說的」,宋隨眼皮子一掠,涼涼的視線從她臉上划過,又飛快移開。
梁雁卻從他這道不太友善的眼風裡讀出了『懶得與你這個麻煩精多說』的意思。
她極重地哼了一聲,也靠在車壁上,幽幽道:「也是,反正你做事總是獨來獨往,孤高寡言,冷漠離群,不講人情……」
那一連串的詞從她嘴裡不間斷地蹦出來,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滔滔不絕。
宋隨沒耐心聽下去,直接打斷道:「這樣不好麼?」
與人交往,最是複雜。
人與人之間,脾氣,秉性,習慣皆是不同。
就好像兩盞茶水,有的是熱的,有的則是冷的。
如若一開始就劃清界限,隔著杯盞交往,那麼分道揚鑣時還能全須全尾地退場。
可若是過程中交付了真心,打破了杯壁,兩盞溫度不同的茶水融合在了一起。
熱的變溫,冷的變熱,便都失去了本色。
焉知事後,那熱的不會後悔付出的能量?
而那冷的,是否又會時時害怕這一份熱意退卻?
患得患失,恐懼動搖,最終難成大事。
可梁雁想不到那麼多,她的聲音天真:「當然不好,人活著不就是互相羈絆著的麼?」
宋隨不解:「羈絆?」
她點頭,眼睛黑白分明,認真而純澈,「出生時,是和父母的牽絆,大一些是兄弟姐妹,是好友,是親朋,再大些是丈夫妻子,以後還會有子女兒孫,這些都是牽絆。
有些事情,有些關係,你眼下覺得麻煩,可未必以後也是這麼覺得。
你付出真心,自然也會得到真心,你愛別人,別人也會愛你。
做人嘛,還是要開懷自在一些,不要整日拉著臉,一副冷心冷情,難以近人的模樣。」
宋隨黑睫一顫,慢慢張開眼,眼神漸趨複雜,「付出真心,就一定會得到真心?若是得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