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瑜看著一邊陪著自己枯坐的侄女,又催她去休息,「思妤,你表哥今日大概不會來了,我們都回去歇著吧。」
柳思妤面露失望,終於起身,攙扶著柳瑜回了屋,而後又在前廳逗留了一會,依舊沒等到人來,這才獨自回了房。
柳瑜回屋後,也並無睡意,於是拿了本今日常讀的經書,坐在桌前抄起經來。
夜色漸濃,她聚精會神寫著字,沒有意識到時間一分一毫地流失。
三更夜半,她終於吹了燭火準備上床休息。
起身往床榻間走去時,房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她耳力極好,於是很快回過頭隔著門扇朝外頭望過去,是一閃而過的人影。
柳瑜顧不得許多,匆匆拉了門,門下放著一隻檀木首飾盒,她心中一動,於是連忙往外追。
追著那片暗青色的衣角直到院門處,她扶著門,急急喊道:「景州!」
韓明終於停下腳步,卻是頭也沒回:「更深露重,母親還是早些進屋去。」
柳瑜緩緩走上前,母子兩人的影子在雪地上錯開,她伸手想要拉住他,卻還是慢慢收回了手。
「娘就知道,你今日一定會來。娘的生辰,你不會忘的。」
韓明垂眼看著地上的影子,眼波晦暗:「記不記得,其實沒什麼意義。母親今日叫住我,是還有其他事?」
怕他來。
更怕他不來。
她的確有其他事。
「聽說你老師那里,有一幅斯岳先生的山水真跡-」
「母親」,韓明素來溫和面色竟也冷硬起來,打斷道:「你今日就是為了說這些?」
柳瑜抓住他的袖子,近乎祈求:「景州,娘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
「你老師素來看重你,你向他要一要這山水圖,他不會不給的。」
韓明用力拂袖,語氣不容商量:「君子不奪人所好。」
接著抬腳繼續往外走,一句也不願再與她多說。
他腳步利落,身姿清絕,柳瑜覺著,這模樣真是像極了院裡那棵老松,清正剛直,近乎不通人情。
當年的事情,一直似塊巨石壓在心口,這麼多年來,所有人都埋怨她,可她做這些,又是為了誰?
人壓抑久了,也會崩潰,她望著韓明離開的方向,聲音比足下的雪還要冰冷,刀子一般刮到人耳邊:「你早就不是君子了。」
韓明腳步一頓,心口好似被插了一把刀子,漫天的情緒潮水一般湧來,激得雙眼都迷離混沌。
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鼻腔里冷冽的空氣終於喚回幾分思緒……她說得不錯,他早已不是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