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棋者不會顧忌棄子的死活,但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是孝順母親的好孩子,是寵愛妻兒的好丈夫,好父親。這些活在最底層的小人物不過是想養家餬口混飽飯吃,高位者一聲令下,卻要用性命填補對方永不滿足的欲望,憑什麼?】
沈淮臣望著湖中愜意遊動的紅鯉,枯坐半日,終於定了主意。
用晚膳時,他對袁夫人說:「阿娘,我明日想參與朝會。」
袁夫人聽出沈淮臣說的並非玩笑話,表情嚴肅起來。她省去了長篇大論的勸告,直截了當地問:「鶴奴,你想好了嗎?」
沈淮臣點頭。
袁夫人撫了撫他的髮絲,面上似哭似笑,好半天才開口說道:「好罷,但不許甩開那些保護你的人。」
與其反對,叫沈淮臣冒著危險偷溜出府,倒不如答應他,派人貼身保護。
沈淮臣又點點頭,乖得不像話。
今夜容瑄沒來,不知被什麼事絆住了腳,沈淮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靈芝輕聲一叫便坐起來了。穿戴好朝服,含了參片邁上馬車。
宮門未開,文武百官三三兩兩聚在一處閒聊,沈淮臣一下來,數十雙眼睛便有意無意地瞥了過來。
驚異者有之,漠不關心者有之,飽含算計者亦有之。
殷時月卻管不了那麼多,見了沈淮臣大步迎上前:「遠疴!」
他沒有說辛苦尋人的事,也不問這些日子沈淮臣去了哪裡,只道:「你回來了,真好。」
沈淮臣微微笑起來,悄聲詢問他近日朝堂中發生的事,待來到太極殿外,齊齊噤了聲。
伴著太監的一聲唱喏,百官跪地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太后娘娘千歲千千歲。」
魏氏一身翟衣,佩戴描金皁羅抹額,珠翠面花,懷抱一嬰孩坐於龍椅上。那孩子並不知曉此刻所在的場合是多麼莊嚴肅穆,兀自咿咿呀呀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稚語,伸手抓著魏氏發冠上晃動的東珠玩。
魏氏淡聲道:「眾卿平身。」
小孩子以為她同自己說話,仰起頭,又看向諸臣,嘿笑著拍起了手,看上去很是滑稽。
然而大殿中靜悄悄的,無人敢抬首直視。
察覺一道目光凌空射來,沈淮臣下意識抬眸,恰與珠簾後的魏氏對上視線:「沈卿。」
第45章
「臣在。」
沈淮臣三步出列,跪於殿中,聽魏氏說:「圍場遇刺一事哀家業已知曉,如今你平安歸來,哀家懸著的心總算可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