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取归来同住 作者:肩胛骨
无需介怀。
是杨长老的字迹,一贯的简明利落的风格,却叫顾枳实皱起了眉头。
他去信时问候了几位长老,虽是短短几句关怀之言,以方始影的聪慧机敏,必定不会漏掉这一细节。这回信却对几人的状况一字未提,且不是由主管教内各类事务的方始影执笔,直叫顾枳实心中起疑。
那日的弟子称为小姐买书童,若那小姐是指方始影,则实在不太可能。方始影性情温和,喜静厌闹,绝不会买下一个正值活泼年纪的小孩子使其陪伴身侧。
将纸条碾碎了扔掉,顾枳实倚靠着窗户,又思索起那山洞里的偷袭之人以及那神秘的神兽。
寻香鲛。他的确见到了日思夜想之人,可那寻香鲛却连面也没露。
顾枳实讥笑般微微翘起嘴角:装神弄鬼。上天入海,碧落黄泉,他怎么寻他不得?
寻到了,便只能是顾枳实一人之力。
他不信那寻香鲛,他只信自己。他信赖自己的意志,搜寻阵也罢,寻香鲛也罢,终究是外力。踏破千山万水,追回那人的,只是他自己。
眼神落在窗台边趴着的一只毒蜘蛛之上,顾枳实正欲弹出一指将其击杀,又转念想到:蜘蛛饶得。而五年前血溅登云峰、带走他师父的人,他必叫他血债血偿。
而温曙耿回房后,却心口不一地行至桌边,又去拿他那不成样子的话本子打发时间,一股清苦的香味从话本旁的油纸包里透出。
温曙耿微微一怔,只见那纸包旁边还留有一字条,从明显雕琢过头的字迹上甚至瞧得出留字人的腼腆与羞涩:你喜欢柚子,给你。
原来,是给我买的吗?打开纸包,放一块糖糕入口,温曙耿忽然觉得心中有些发涨,以至于再无了看话本的心思。
次日几人继续赶路,因为带着小孩子所以买了辆马车,三个成人轮流赶车。
正轮到子玉驾车,顾枳实与温曙耿分坐马车两侧,沈云居其间。小孩儿这几日与他们熟稔了许多,也渐渐话多了起来。他见到帘外飞过的蜻蜓,十分怀念地说道:“从前每逢盛夏,河边无数蜻蜓飞舞,晚霞低低地落到山峦上,娘亲给我做黏蜻蜓的小竿,爹爹就带着我奔跑着追蜻蜓。”
温曙耿微笑着道:“好一出美景。我久住深山,萤火虫见得不少,却没见过太多蜻蜓。”
他几乎很少提及自己的来历住处,顾枳实警觉,便装作轻描淡写的样子问了句:“从来都在山中吗?久居深山,怕是览尽无数秀丽山色。”
温曙耿道:“我生于大山,长于大山。这一回,是头一次到人间。山色的确美丽。但静寂的山有静寂的美法,热闹的集市有热闹的美法。”
沈云拍着手接话:“集市很漂亮的!转陀螺的、玩杂技的、卖糖葫芦的、裁新衣的,聚集到一块儿去,色彩鲜艳明亮。还有吆喝着叫卖的、弹琵琶的、唠嗑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又温暖。”
温曙耿惊讶地看向他,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倒懂得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