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正思索是與否間,娃娃音又比剛才低沉了幾個度,好像仍在嬉笑,但帶上了點威脅的語氣,聽上去讓人後背發涼:
「嘻,嘻嘻嘻,骨頭、血肉、頭髮、心臟,不戴蓋頭的新娘,會被吃掉,嘻嘻嘻嘻……」
陸明呼吸微滯。
因為幾乎就在這娃娃音還未結束的同時,他就發現了費森已經失去血色的臉龐、和下意識緊抓床單的手。
——那雙常年提握武器濺滿鮮血的手,在戰場上有多麼殺伐果斷、氣勢洶洶,此刻就有多麼可憐,略顯無助地抓住床單,瘦薄手背上筋骨凸起。
陸明二話不說上前撿起了蓋頭,戴在頭上,朝床榻走去。
然而小孩子聲音再次歡愉起來,聽上去無比刺耳:
「不許戴,不要戴,新娘對鏡梳妝,新郎把娘子等來~」
——新娘要親自梳洗,新郎要等待。
陸明快速理解到這點後,順意揭開蓋頭,看著坐在床上面無波瀾但明顯不安的費森,不禁伸手撫了下他後背,道:
「殿下,有我在。」
說罷,他便轉身走到梳妝檯坐下,看見銅鏡中化妝後的自己——
那實在是一幅傾國傾城,明眸善睞的美人面容,就連陸明自己都有些認不出來,難怪殿下剛才看了說不出話。
想到這裡,他忽然好像覺得女裝沒什麼了,喜歡的人喜歡,他就喜歡。
他端詳了自己幾秒,便抬手假裝要摘髮簪準備梳妝,意思意思一下,推進劇本流程。
「新娘子如何自己梳妝?」
誰知那小孩尖銳的聲音再次響起:
「新娘,你的家僕呢?」
「我的家僕?」陸明才反應過來還有這麼一茬,立即改口順著遊戲進程道,「是啊,我的家僕呢?」
一般劇本進行到這時候,就需要玩家尋找線索推理事件了。
然而他正待起身找找家僕或是線索,黃古銅鏡的顏色卻遽然一變,瞬間鮮血淋漓,模糊不清。
他瞳孔微縮。
只見銅鏡上竟漸漸浮現出一人慘死的畫面,仰面躺在草叢中,瞪大的瞳孔望向漆黑的夜空,七竅流血,死不瞑目。
從裝束打扮上來看,這,是一名家僕。
既然在這時出現,那麼多半就是「新娘」的家僕了。
哪怕知道這是虛假的畫面,陸明仍微微吸了口氣,心中莫名發怵。
他嘴一張眉一皺,儼然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入戲極深道:
「我的家僕……怎麼會死了?」
話音落下,沒有人回答。
方才還嬉笑不斷的小孩聲音消失殆盡,整個房間落針可聞。兩雙察看的眼瞳里,血紅的燭火搖晃,光線昏黃,寂靜得十分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