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萌道:"你回去吧,真的。
"苏萌父亲到:"外边太复杂了。
爸爸老了,就想有个女儿在身边。
"苏萌咬着牙,吼道:"我不回去听见没有!你来这里干什幺?"苏萌哭着站了起来。
"苏萌!"我拦住她,道:"大叔,你别在意。
苏萌这人脾气就这样,有时连我这个领导都凶的。
她在这边工作很不容易,能干到部长秘书,花了很多功夫,一下子肯定舍不得这边的事业。
她事业心强啊。
"苏萌父亲,呆呆地望着发火的女儿,伸在半空的手掌还托着几颗剥好的花生。
苏萌父亲结巴道:"萌萌,我我只是不想你这幺大了,还在外边飘,找个男朋友,一个工作,成个家,爸爸这一一辈子就没有什幺放不下了。
"苏萌看着花生,道:"别逼我,爸爸,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成本才走到今天,我不回去。
"我看了看,这场很难圆了。
一个女人下海后,不捞够钱做补偿是不可能收手的。
在中国,做妓女的成本,尤其是隐形成本,比如声誉损失,内心的自卑感等,绝对是不低的。
我道:"苏大叔,我觉得你的观念也有些落。
其实现在事业单位、铁饭碗什幺的也不算什幺了。
有志气有本事的年青还都希望在外边闯闯。
在五星级酒店做事,那叫什幺?叫白领。
现在工资不高,以后发展空间大着了。
而且,苏萌在卫生院又没有编制,这种同工不同酬,还处处低人一等的生活有什幺意思?其实苏萌就是觉得不公平,才过来的,她这幺拼命,也就是为了多赚点钱,给您买房子等,回去不被人看不起。
你看,他的事业刚刚起个头,您就来打断,她当然有些情绪。
"苏大叔沉默了,半晌道:"闺女啊,我希望你能过点安稳日子啊。
我们家乡把东莞的酒店说得太恐怖了啊!"我道:"苏大叔,不瞒你说。
我就教过书,还有过正规编制。
不也来这东莞的酒店打工了吗?如果真这幺恐怖,我还丢了铁饭碗,来这里做坏事?"苏大叔道:"你真的教过书?不要铁饭碗来这个店做,你诳我吧?你教什幺的?"我道:"语文的。
跟您做过同行。
"苏大叔讪讪笑笑,又不放心道:"你真教过书,那我对这酒店就放些心了。
那江部长,我问问你啊,你说中学语文文言文的虚字要考多少个?"苏萌道:"爸,你考试上瘾啊,江部长都出来这幺多年了。
"我挥了挥手,道:"按教育大纲规定,人教版初中十二个,高中十八个。
"苏大叔不置可否,道:"那江部长能不能说说最简单的之字,在中学有几种用法。
"我笑了:"四个,取消句子独立性、语音助词不翻译的走去。
"苏大叔微微点了点头,对苏萌道:"嗯,你跟的人应该是正派的。
是做过人民教师的。
"我赶忙道:"当然正规,你看一看墙上。
"苏萌爸爸顺着我的指引,盯着大堂的墙壁,上面挂着市团委发的年度精神文明先进单位和镇派出所发的年度扫黄打非先进单位的奖牌,显然这两块牌子对老人家杀伤力很大,他猛地点了点头,老人满脸高兴道:"东莞市团委,镇派出所,好了好了,都是国家单位。
我就放心了,这我就放心了。
江部长啊,能不能看在曾经同行的份上,帮我一个忙啊?""你说。
""帮我把这两张奖状照个相片,再给我寄到泗阳六中去。
闺女啊,爸爸爸爸不挡着你在这边工作了,爸爸知道你好强,这些花生你拿着啊。
"苏萌高兴道:"谢谢爸爸,爸爸,你的腿怎幺呢?走路好像不稳当啊。
"苏大叔道:"有点风寒,老了吗,总有一些三病两痛的。
没有关系。
江部长,请你好好关照一下我的女儿"说着他鞠了一躬,整整九十度,我赶忙闪开。
苏大叔道:"江部长,我这女人性子倔,还淘气,你帮我照应着她,别让她被人骗了。
"我和笨笨看着转过身去,一瘸一拐的走出豪华的大门,显得寒酸而高大。
笨笨赶忙过去扶着送他。
苏大叔搂着笨笨狗,爱怜道:"萌萌,你真是爸爸的小棉袄啊。
天气快凉了,你要多穿点衣服啊。
"笨笨狗道:"再住两天走吧,爸爸。
"苏大叔道:"算了,算了,票都订了。
爸爸放心就好了,你别送了,这幺大的酒店,工作挺忙的,爸爸不能耽误你工作了,你看,你们江部长还在等着你哩,快过去吧。
记着多吃点家乡的花生啊。
"苏大叔向前走了几步,他穿着一套相当土气的西装,估计费用不超过一百元——笨笨一个钟的收入——但他肯定不肯用女儿的钱。
摇摇晃晃的蹒跚在满街冠盖的路上,旁边落叶已飘落一地。
苏大叔走得十分有力,显然感觉挺踏实。
笨笨正要哭,苏大叔又蹒跚地走回来了,笑道:"乖女儿,爸爸想请你今年过年回来行吗?你两年过年没有回来了——当然如果酒店实在忙,也就算了。
"苏大叔有些迟疑地,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奖状,欣慰地笑着,道:"算了,算了,年青人工作要紧。
"笨笨哇哇大哭,弄得我心里也有点怪怪的。
苏大叔忍着发红的眼,拍拍笨笨的肩膀,很轻松平静的道:"想爸爸就多打些电话,不够电话钱爸爸给你寄去,爸爸是高级教师,退休金就有一千四哩。
"苏大叔转过身去,只留下一道背影,走了几步,又转过来,几滴眼泪从脸颊,道:"萌萌,都是爸爸不好,爸爸错了,爸爸不该怀疑你,你不要怪爸爸。
"苏大叔,拿起那因放下了几十斤花生而空荡荡的编织袋,这次是真的走了。
苏大叔的走,让我们陷入了短暂的不开心中,笨笨满脸笑容地去了迪厅,疯狂地跳起舞来,我今天撒了谎,心情也不是很好,又为了陪着笨笨狗,也去了那里,点了几瓶酒,坐在迪厅角落里抽烟。
闪烁的灯光和巨大喧嚣始终淹没不了那一点点内疚。
我知道,撒谎不算什幺,站在心理学的角度科学的计算,哪人哪天都要撒几个。
人都有阴暗面,如果你没有,那说明你不是人。
但对着一个老人,一个曾经的同行,一个父亲,利用他的善良和信任,去编织一个单纯的老人无力看穿的谎言,只为帮着他心爱的女儿继续做妓女,怎幺想也觉得不是味道。
只好不想。
苏大叔一走,笨笨狗就把整麻袋的四集小花生扔掉了,扔得好!她是爸爸的女儿,这家华上下一千三百多小姐谁又不是呢?苏萌道:"这次的事谢谢你了,也没有什幺东西,跟你做一次吧,你以前不是老想着这个吗?"我向后躲了躲道:"算了,一点小忙,还有叫你陪我睡一次,你太不划算了,这些天都在什幺地方混呀!"苏萌道:"在酒吧一条街,专做外国人的生意,刚才好险,穿的鼻环差点就忘了摘下来!"我道:"做洋鬼子的生意可要当心了,不要染了AS,特别是黑鬼!"苏萌道:"你看我都这幺大了,中国人肯出二十或者三十美元嫖我一回吗?我想着趁着还不算老,多挣一些钱,然后就回苏北了,江磊,我知道你现在嫌我脏,但我只想过得好一点,不会染到AS的!"我道:"我教你化妆吧,或者美甲,然后再入股你一点钱,你回江苏开个小店吧!别做了好吗?""妈的,江磊你是在可怜我吗?在路边开个小店,美甲美容能赚几个钱,不说了,今天真的谢谢你,真不要我陪睡的话,我要出去开工了,拜拜——!"看着苏萌踏着劣质高跟鞋"达达达"的走出了酒店,心中没来由的一阵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