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紅著眼眶不舍地看了一眼小乖孫,感激又不好意思地對景飛鳶說,「多謝王妃今日肯讓我們來見小鯨魚,您跟王爺新婚燕爾的,外人本不該打擾,可我們一家子厚著臉皮來這兒叨擾您半日,實在是過意不去——」
景飛鳶緩緩抬手輕搖。
她溫柔說,「馮夫人不必放心上,小鯨魚本來就是你們馮家的骨血,你們來見他本就是應當應分的。」
馮夫人再次領著兒女行禮,「多謝王妃仁厚大度,多謝王妃體諒。」
停頓了一下,馮夫人又說,「王妃,民婦臨走之前,還有一件事想要稟告王妃——」
景飛鳶點頭,「夫人請講。」
馮夫人說,「我與我們家老爺昨晚商量過了,我們想迎小鯨魚母親的靈位回我們馮家,讓她受馮家世代香火。」
景飛鳶一愣。
反應過來以後,她對馮家的印象極好。
不管小鯨魚的母親桑榆女將是否願意去馮家,至少馮家有這份尊重桑榆愛護桑榆的心啊,想必桑榆女將在九泉之下也會感到欣慰的。
景飛鳶含笑看著馮夫人,「我知道了,我會將這件事告訴王爺,不過,桑榆女將的靈位要不要去馮家,這得看桑榆女將自己的意思。在我看來,桑榆女將那般灑脫的女子,她生前都能不要那繁瑣的姻緣枷鎖,想必死後她也不會想要人家將她的靈位帶走供奉,她一定不想從此成為人家家中的外婦,受馮家後人指點議論。」
馮夫人一愣。
景飛鳶問馮夫人,「夫人,你和馮大人能不嫌棄桑榆女將生前的出格和膽大妄為,你們的後人呢?他們若是知道自己供奉的祖先里有這樣一位離經叛道的女子,他們不會議論指點說桑榆女將不配他們供奉麼?」
說到這兒,景飛鳶話音一轉,「可是,桑榆女將一生活得瀟灑灑脫,她從未對不起誰,她忠於朝廷,她為守護家國拋頭顱灑熱血,憑什麼要被馮家後人指指點點說她不配供奉?她並不想要有人施恩一般來供奉她,她生前都不在乎成不成親有沒有夫家的墳地容納她,她又怎麼會介意自己死後沒人供奉?」
景飛鳶輕笑,「我想,桑榆女將寧願英魂飄蕩在邊關上空,寧願跟她的戰友同袍的英靈一起,也不願意回京城被束縛在馮家的祠堂里。沒人供奉她,無妨,朝廷每年都會祭拜歷朝歷代為守護疆土戰死的英靈亡魂,她也在其中,她定會欣然與同袍們瓜分朝廷嘉獎給她們的紙錢香火,她定然無比享受這份她自己掙來的榮譽。」
馮夫人怔怔望著景飛鳶。
馮老太爺馮清泉馮綠衣也一同沉默望著景飛鳶。
許久以後,四人一同紅著眼眶,點頭說,「或許王妃說的是對的,是我們狹隘了,我們以對待普通婦人之禮來對待這樣一個巾幗英雄,本來就有些不可理喻了。」
景飛鳶搖頭笑道,「你們也是一番好心,桑榆女將若是泉下有知,也定會感念你們的這片情意。只是,她想要的,與你們想給的,不一樣罷了。」
馮夫人釋然了。
是啊。
她們盡了自己的心意就行了,至於結果如何,不重要。
他們拱手恭敬地向景飛鳶行過禮,然後轉身告退。
桑榆女將可敬。
王妃也一樣可敬。
桑榆女將曾經跟王爺那般親近,可王妃不僅沒有嫉妒吃醋,反而如此理解體貼桑榆女將,如此惺惺相惜,真是好人吶。
馮家人離開,早已經押著杜鵑站在院子外面的陳嵩和張玄對視一眼,彼此的眼睛也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