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酒唇瓣動了動,卻沒發出什麼聲音來。
站在她身為人族的立場,將妖魔放逐,還三界太平,這自然是對的。
可倘若她是妖魔二族之人呢?
「這,正是妖皇傳承的意義所在。」那抹聲音似乎是知道她所想,再次開口。
「妖皇傳承,非滅世之力,而是守護眾生,維護三界太平之力。姑娘,你有守護眾生之心,然而,你不合適。」
蘇酒一愣:「為何?」
那眾生萬相圖在蘇酒面前緩緩合攏,而等到再次打開時,裡面的畫面便如同人間地獄,叫蘇酒雙腳一下子釘在了原地。
畫中,妖魔橫行,修士慘死,人族橫屍遍地。
而高高在上的千極塔旁,是一具死去多年的素白屍體。
古琴早被摔得七零八碎,琴弦斷盡。
青年搭在琴身上的一隻手,指尖仍可見斑斑血跡。
蘇酒失聲:「師尊!」
她眼淚一下子便落了下來。
從那副場面中可知,哪怕是到最後一刻,沈忘塵仍在殊死抵抗。
更遠處,漂浮於半空中的紫衣青年,胸部被紫金長槍徹底穿透,鮮血如雨,落於塵世。
而他一手仍搭著弓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仰頭朝天射去。那些無形出現的弓箭紛紛飛上天空,卻又在下一刻形成箭雨,盡數落於他自己身上。
直到身上再無一處完好之處,青年終究是抵抗不下去,手臂垂下,無力的從空中墜落下來。
「蒼師叔……」
人界,屍體遍地,不見一人。
空蕩蕩的宮殿裡,坐著年輕溫雅的皇帝。
他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門外,在這最後,平靜的等待著世界的終結。
「這,便是原因。」
那道聲音輕輕的嘆了口氣,用溫和的語氣,問出最為致命的問題來:「發生的這一切,在姑娘眼中,其實不過是他人筆下的寥寥幾筆而已,不是嗎?」
「我們的喜怒哀樂,我們的生死,不過是為了取悅各位的工具。你們自持自己是書外人,冷眼看我們的痛苦糾結,焉不知,何時,你們自己也會成為書中之人。」
「到那時……」
那抹聲音漸漸散去,平靜溫和之中,卻帶著微妙的冷漠:「看著身邊之人死去,絕望降臨,或許,姑娘便會後悔了罷?」
蘇酒努力把眼眶裡那些滾燙的淚憋回去,還想要說些什麼,可面前的畫面卻已經變得模糊。
隱約間,她只看到一抹紅色的身影,輕盈且快的來到了她身邊,很輕的將她抱住。
那股熟悉的幽香,再次將蘇酒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