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看的是畫技,而天壽帝看的,就是裡面的人了。
太子不卑不亢的站在一旁,等大家注意到天壽帝一直沒說話的時候,扭過頭去,才發現他也看呆了。
孟昔昭站在一旁,揣著手,低著頭。
太子天分極高,他稍微教了一下,他就融會貫通,知道了怎麼把人畫的立體,而他自小學的又是當世流行的水墨風,二者一結合,既能把人畫的惟妙惟肖,又符合如今的審美。
不過,這些都是錦上添花的,內中真正的玄妙之處,是他畫了剛登基那一年的天壽帝。
才二十幾歲的天壽帝。
人間最是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雖說天壽帝這張臉算不上朱顏,可他這麼自戀,又這麼膨脹,肯定是十分懷念年輕英武的自己,沒有照相機的年代,這樣一幅畫,已經足夠讓天壽帝驚掉下巴了。
天壽帝讓內侍把這畫直接舉到他面前來,別的禮物全都被拿下去了,而天壽帝看著這畫,看了足足有一刻鐘。
太子記性好,又跟孟昔昭私底下修改了無數遍,孟昔昭特意提醒他,不要完全寫實,在寫實的基礎上,最好是再美化一下,比如,加個高光,加個濾鏡,再調整一下五官。
總之,怎麼帥怎麼來。
十七年前的天壽帝長什麼樣,他自己都快忘了,就算人們看出來,畫裡的人比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天壽帝更好看,但在這個日子裡,他們也絕對不會蠢到把這話說出口。
而天壽帝既是懷念、又是眷戀的看著畫中的自己,他可不覺得自己被美化了,在他的印象里,他就是長這樣的。
於是,一刻鐘之後,哪怕這畫是太子送來的,天壽帝也連說了四個好,再加上,剛登基那一年,他和太子的關係,還沒有現在這麼惡劣,那時候他們雖然不親近,卻還是普通的父子。
咳,太子印象里可不是這樣的,但沒辦法,天壽帝把這段回憶,也給加了一個濾鏡……
總之,在天壽帝的強大濾鏡加持之下,他認為,太子畫這麼一幅畫,就是想向自己表達孺慕之情,天壽帝糾結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心情很好,於是當場宣布,讓太子去刑部歷練歷練,正好刑部尚書被他撤了,侍郎如今頂了上來,那太子,就去當刑部的侍郎吧。
這決定一出,滿場譁然,底下的人最多只是交頭接耳,而離他很近的甘太師,卻是如遭雷劈。
你居然讓太子進六部?
你居然讓太子進六部?!
你是不準備把他當靶子了嗎?!
孟昔昭要是聽得到他心中的質問,必然會嗤笑一聲。
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為了這個,崔冶努力了多久啊,幾乎天天都去看天壽帝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曲意逢迎,既讓他知道崔冶的想法,又不能讓他覺得崔冶不識抬舉,好好一個太子,芝蘭玉樹,被他這軟硬不吃的模樣折騰的,都快成奴顏婢膝的宮人了。
好在付出是有回報的,在六皇子不停作妖的背景下,以及蘇若存孜孜不倦的暗示下,再加上太子不斷刷臉,靠著自己的行為,逐漸覆蓋謝皇后給天壽帝留下的印象,終於,他答應讓太子出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