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愈談愈是投入,時而辯論語吐如連珠飛綴,時而緩嘆聲似桐琴夜鳴,說到開懷處,又拊掌大笑,清聲逸散春江之上,與縹緲白霧繚繞共舞。
自古中國就有言道,以文寄情,以歌詠志。既然談了詩詞歌賦,彼此抒發見解,個人的性情喜惡便能輕易瞧得出來。說著說著,曾九又發覺此人言談間極為離經叛道,任性妄為,談及自身過往一二經歷,甚至透露出喜怒不定,睚眥必報的個性來,當下心中愈發古怪歡喜,只覺他實在極投自己脾性,心中竟隱隱生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受。
那青衫文士極為敏銳細膩,見她含笑沉吟,便問道:「愚兄適才淺見,不知曾君何以教我?」
二人已互通各自姓氏,曾九知他姓黃,見他一口一個曾君,顯然不因她為女子而輕慢,有不拘禮法、誠心相交之意,不由柔聲笑道:「我行九,沒有名字,黃兄若不嫌棄,稱我一聲九妹便是了。」又舒暢的嘆了口氣,道,「我適才不說話只是忽有所感,我觀黃兄言行做派,竟宛如自己變作了個男人一般,不由覺得欣喜又好笑。」
青衫文士微微一怔,亦展顏笑了起來。恰其時,朝日蓬勃東升,草葉花瓣上露水漸漸蒸發不見,岸旁幾個藥人捧著空壇回到船上來,道:「姥姥,露水散得太快,咱們只收到一壇。」
曾九瞧了青衫文士一眼,見他聽聞「姥姥」二字後,面色如常,絲毫不以為意,便微微一笑,向藥人道:「將露水放下罷,不要上來打擾。」
藥人紛紛稱是,便將竹几上的殘碟收起,又捧出一隻紫檀錦盒、一壇青瓷瓮,悄悄縮到了船底艙去。又有兩人站在船尾撐篙一撥,水波浮動間,畫舫便在丹溪上順流輕飄起來。曾九將細炭撥到茶爐里燒起,笑道:「黃兄文采武功,超逸非凡,只是不知鬥茶的技藝如何?」
青衫文士哈哈一笑,道:「在下正自技癢,你只怕便要輸給我了。」又看船行去向,問道,「你此行欲往何處去?」
曾九道:「不瞞你說,我精研毒道十餘年,有意與天下英雄切磋勝負,聽聞東海桃花島島主精通百般雜學,想來也必定雅擅醫毒,故而心嚮往之,欲出海登門拜訪。」思及於此,忽而心想,「桃花島島主名叫黃藥師,這人也是姓黃,此地又離東海不遠,難不成這是巧了?」
青衫文士聞聲微笑道:「我亦有意往桃花島去,不如搭你便舟,結伴同行罷。」
曾九不動聲色,嫣然道:「求之不得。不知尊兄去桃花島做甚麼?」
青衫文士道:「原因無趣的很,到時你便知道了。眼下麼,先請教九妹的鬥茶本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