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瑾不答,只問:「委任官員,如何流程,陛下可知?」
她回想了一下從書上和太傅那兒學的課業,緩緩斟酌著道:「若是流外官,先須通過吏部考公司考課,考察其是否清謹勤公,勘當明審……符合四善二十七最,便可升遷委任。若為武將,當先由兵部司評品、選授,論斷其是否有資質軍功……」
「還有呢?」
「監門衛把守宮門、判入判出,為內府軍,偶有內侍省兼領,也從武舉、士族子弟中篩選……」
姜青姝大致說了一番自己知道的,不知為何,居然有一種在太傅跟前考校課業的錯覺。
張瑾這股班主任的氣場,不去教書可惜了。
她還頗有點緊張。
張瑾攏袖站著,闔眸淡淡聽著,隨後一頷首,「陛下既明白,便按規定行事,臣自然無異議。」
她心下一松,點頭道:「好,朕既為國君,自會令流程合乎禮法。」
張瑾看了她一眼,突然說:「陛下當真是長大了。」
他突作此語,委實讓她驚怔了一下,她一時無法分辨他話中的意思,甚至覺得他還有些無禮冒犯。
但那雙烏黑沉冷的眼睛,並沒有任何足以讓她窺探的情緒。
他又彎了彎腰,「臣告退。」
隨後轉身離開。
姜青姝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扭頭看了一眼一側的秋月,莫名其妙道:「他方才說什麼……說朕長大了?」
他自己也沒有很老吧?
怎麼他的語氣這麼老成,還跟太傅一樣呢?
秋月想了想,笑道:「或許是因為……張相入仕早,初次在東宮瞧見陛下時,不過也才十五歲,那時,陛下還是梳著雙髻、連走路都會摔跤的小女孩呢。」
很少有人知道,現在權傾朝野的張相,被先帝委任的第一份職位,便是司經局的太子洗馬。
太子洗馬掌經籍、出入侍從。
當年,十五歲的少年冰雪聰明、孤傲堅韌,總是格格不入地立在人群中,冷冷地望著眼前這個垂髫爛漫、整日向自己要糖吃、摔倒了要抱抱的皇太女。
姜青姝聽秋月這麼說,若有所思。
難道在張瑾的眼裡,她一直都是不懂事的小女孩?
……
又過了幾日,等案子約莫到尾聲之時,姜青姝又出宮了一趟。
因上回薛兆鬧事,她與薛兆雙方各自加倍警惕,出宮的難度也大了許多。
霍凌也還在休假。
姜青姝這次便決定改變策略,扮成趙家人出宮肯定會被重點盤查,她要假扮成內侍省女官,用正規的腰牌混出去。
她繼位不滿兩年,宮城守備每日輪值,認得皇帝的人還是少數,只要提前調查好當日出入宮禁的人員和守備,就會順利很多。
對於陛下的膽量,秋月是萬分佩服的。
女帝年紀輕精力旺盛,在宮裡就是坐不住,雖然她每次都說是有事,但秋月偶爾還會聽她提及,說宮外有顆海棠樹生得又大又漂亮,還說雲水樓的飯菜多好吃。
秋月:「……」真怕她把心玩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