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一次失控,是他十三歲那年,他養的小兔子被人弄死了,他氣得眼睛發紅地拔了劍要找人拼命,還好被攔住了。
後來他一個人呆呆地在屋頂上坐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就一聲不吭地去埋了兔子屍體,回來之後什麼都沒說,照常習武,照常吃飯,卻也再也沒有提過自己養過的兔子。
那時他還小。
後來,別人都以為他長大了,就忘記了。
但是周管家給他收拾屋子時,看到那只可愛的兔子面具,就知道他沒有忘。
阿奚童年得到的溫暖太少,是以那麼一點暖意,他都會一直記得。
可是。
沒有人教過他,如今又應該怎麼辦?
張瑜怔怔地站在書房裡,張瑾坐得端直,沒有看他,但神色也冷得可怕。
兄弟二人都沒有說話。
這是張瑜第一次對兄長說話的語氣這麼激烈衝動,他又是難過憤怒,又是懊悔沮喪,望著張瑾冰冷的側顏,雙手被攥到快失去知覺。
許久之後,他睫毛落了落,低聲說:「是我太激動,我不怪阿兄,從小到大,阿兄都是為了我好,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我,只是……我已經長大了。」
「我可以決定一件事,不管什麼後果,都是我自己選的。」
可是小兔子死了就死了。
他無法復活一隻兔子,同樣的,如果失去七娘,他以後總有一天也會好起來的,可是他還是會一直記得,記一輩子。
張瑾聽到他這麼說,唇抿得更緊,面容籠上一層寒意,猶如冰雕。
兄長向來都這麼冷漠,張瑜也不指望他會說什麼,他說:「弟先告退了。」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當天晚上,張瑜沒有用晚膳。
是張瑾一個人在吃飯。
他也沒有吃幾口,便擱下玉箸,平靜地吩咐管家:「讓廚房備些菜,用爐子一直熱著,免得他夜裡餓。」
管家嘆息:「郎主這麼關心小郎君,小郎君應該會明白的。」
張瑾淡淡一笑,並未說什麼,而是反問:「你覺得我殘忍麼?」
管家一怔。
他同小郎君一樣,只以為那女子是崔娘子,斟酌道:「其實……小人以為,若小郎君真那麼喜歡,那女子也未必娶不得,但郎主如此決定,自有郎主自己的考量。」
「那便是殘忍了。」
「……」
管家無言。
張瑾垂眼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我這雙手,親手殺過販夫走卒、殺過卑賤螻蟻、也殺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上任宰輔,罪孽深重,或許活該孤寂一生。」
或許不該讓阿奚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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