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眸色微微一暗,站在他身後的謝氏子弟走上前來,疑惑地問道:「叔父,這宮中來人就罷了,怎麼還派了個路都走不好的內官來?」
謝臨也在思索這個問題。
事出突然,絕對有因,直覺讓他去打聽今天下午宮中發生了什麼,隨後他心裡一沉——他那個不孝子又進宮衝撞陛下了。
陛下又沒有治罪。
昨天那個不孝子當街打人被彈劾,陛下也沒有治罪,當時女帝就是看在謝臨的面子上,看似漫不經心在向他請教政務,實際上把那彈劾的摺子當面給駁回了。
謝臨憤怒拍桌道:「好個混帳!他竟然又去衝撞陛下!還傷了御前內官,簡直乖張至極、大逆不道!只怕陛下明面上是賞賜,實則是故意讓我見見這跛腳內官,以此警告提醒我謝氏一族!」
謝氏子弟聞言一驚,面面相覷。
謝臨又迅速召來府中幾位幕僚,幾人一同商談,有人道:「如今王氏覆滅,我們被剪去了幾個黨羽,又被張黨壓得毫無呼吸餘地,更宜低調行事,凡是最好都順著陛下之意,不可露頭。」
又有人道:「陛下登基未久,朝中各黨勢力不均衡,之所以如今反覆給謝氏一族面子,在下以為,陛下是在忌憚張瑾在朝中一人獨大。所以在這方面,太傅大可放心,除非有新勢力得以抗衡張瑾,否則陛下不會徹底對謝氏一族下手。」
另一幕僚道:「話雖如此,但君威難容,太傅還是應該向陛下給出一個表示。陛下先前令謝尚書查抄王氏,就已經是賣了一個天大的人情,如今還這樣容忍,須知君恩難受啊。」
君恩難受。
有時候,賞反而是罰,罰反而是賞。
帝王沒有無故的恩典,作為臣子,則要時時反思自己,考慮賞賜背後的含義,如果一而再再而三逼皇帝如此退讓,就算是最仁慈的君主,也會徹底失去耐心。
謝臨撫須來回踱步,神色憂慮,喃喃道:「對,說的正是……如今當以大局為重,保住手中之權最為緊要。」
他須得做些什麼來。
隨後,謝臨命人去把那個不孝子叫來,又在府中訓斥一番,隨後又一次「上表遜位」,言辭懇切地說自己蒙受聖恩,卻幾年來並無利國利民的政績,實在有愧於太傅之位,自請罷去太傅頭銜。
——早在王氏被抄時,謝臨便如此做過一次,不過當時也只是做做樣子,女帝為了彰顯尊師重道,自然將其提議駁回。
如今是第二次。
姜青姝將奏摺壓了好幾日,在謝臨在朝堂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再次上奏時,這才應允了。
如果謝氏一族能安然無恙度過這一次的危機,等到了合適的時機,謝臨的太傅之位還會重新回來。
這是一招以退為進。
表面上謝臨和顏悅色,恭恭敬敬,然而私下裡,謝臨也確實對謝安韞的行為萬分上火,又在府中狠狠責罰了他,據說又打斷了一根藤條。
並且,謝臨警告他不得在兵部事務上添亂,更不得觸怒女帝,否則整個謝氏一族都將被他所連累。
至於謝安韞本人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