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
張瑜睜大眼睛望著他,張瑾已是最了解弟弟的人,卻也從未見過阿奚露出這樣茫然可憐的神情,好像一隻被人拋棄的小狗。
他沉默著上前,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親自幫他理了理有些散發的鬢髮。
「嗯。」
少年微微偏頭,落睫注視著冰冷的地磚。
「阿兄和七娘認識很久了,對彼此很熟悉嗎?」
「……沒有。」
他們並不親近。
即使張瑾日日輔佐朝政在側,與她相處起來也根本不算和睦,她以前怕他,如今膽子大了,便又愛故意嗆他,還與他倔著作對。
他和小皇帝朝夕相對,卻遠遠比不過她和阿奚多日才見一面。
偏生飽受噩夢折磨、至今不敢直視內心之人,還在安慰得到了最大偏愛的弟弟,張瑾的側顏被穿透窗欞的天光鍍上一層冷色,漆黑的雙目看似平靜無波,卻又像隱忍著什麼。
他平靜叮囑道:「阿奚,在這裡就別叫七娘了,須改口叫陛下,行事不可逾距,以免落人口實。」
「嗯。」
「若陛下醒來,你見她也要行禮,不可莽撞。」
「嗯。」
「宮中不可舞刀弄槍,也不許隨意用輕功跳上屋檐,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許與別人起衝突。」
「我知道了,我不會給阿兄添麻煩。」
張瑜輕聲答應著,神色愈發黯然,安靜得簡直不像往日那個酷愛上房揭瓦的少年。張瑾其實想讓阿奚先回府中,他本就是個活潑張揚的性子,皇宮這種地方不適合他。
但他捨不得走,也罷。
張瑾還有諸多事情要處理,便轉身離去,臨走時囑託梁毫與薛兆二人照看著阿奚,別讓他捅出什麼簍子來。
姜青姝是申時醒來的。
她剛醒來,便下意識喚值守的宮人端杯水來,只是剛咳了一聲,一隻手便唰地掀開帘子,少年急急忙忙地端一杯水湊了過來。
「七……陛下,喝水。」
姜青姝望定他,「你叫我什麼?」
少年望著她不吭聲,睫毛往下落了落,只抿唇道:「水。」
她微微垂頭,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望著杯中的水有些出神,她頭一次聽阿奚叫她陛下,實在是渾身彆扭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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