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寬笑道:「原來如此,那就不必懲罰他了。」他轉身吩咐侍從,「快把他帶回去……」
一干人上前,正要拖起這少年,長寧又先一步上前,微微俯身,抬起少年的下巴。
她慢慢道:「本宮瞧著,此子年紀輕,相貌又這般異於常人,便是本宮見慣了各色兒郎的……都禁不住心生憐意,若是換了本宮啊,就算他不是親生的,就沖這一聲爹爹,都要忍不住收為義子。」
長寧這話像是在暗示什麼,鄭寬皮笑肉不笑,目光微微閃動。
長寧心裡卻有了幾分籌謀。
近來,秋月與她一同操持門下省的事,有時會提及如今朝中張瑾專權的現狀,表達擔憂。
長寧心裡也明白,但她只是一個公主,就算天子不像先帝那般限制她參政的權力,她也被時刻盯著,不能做太多,如果被張瑾認為她擋了路,就算是她也難以自保。
對於天子想要鄭家子入宮的想法,長寧也明白,這也是制約的手段之一,只是她覺得,就算鄭家子弟能平安入宮,那也擺在明面上最顯眼的靶子,會被所有人針對。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就算是個很聰慧的人,沒有先君後的手腕謀略,也未必能在後宮那股亂流中生存下來。
倒不如換個方式。
恰好長寧正覺得自己處境艱難、如履薄冰,如果賭對了,她也日後也能有個依仗。
後來,長寧便開口索要了這個小傻子。
她今日發現了這傻子,又與天子姊妹情深,鄭寬還需要她在陛下跟前美言幾句,不敢不給面子。
長寧說:「憑他喚大人一聲爹爹,又是在大人府中長大,也算大人半個兒子,日後自是也與大人扯不開關係。日後他若能有所用,也有大人今日的一份功勞。」
鄭寬暗暗忖度,這只是個沒用的傻子,長公主要他能幹什麼?他隱隱猜到了一點,又覺得太荒謬,不敢相信。
長寧帶了小傻子回府。
公主府的婢女讓他洗了此生的第一個熱水澡,給他清洗身體,治好身上的傷,梳好頭髮,換上乾淨的衣裳。
眾人驚嘆不已。
這少年,漂亮得就像個成了精的小妖。
長寧咂摸著,同身邊的侍女道:「你覺得,他比之陛下身邊那位張瑜,如何?」
那侍女答道:「論氣質,自然遠遠不及,但論樣貌,甚至更驚艷三分。」
長寧便滿意地笑了。
她親自給他取了一個新名字,灼鈺。
灼烈如火,雪中寒玉。
長寧走到他的面前,那少年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蒼白的臉龐泛著玉質的光澤,黑曜石般的瞳仁隱在燭火照不到的暗處,幽暗得深不見底。
長寧一字一句,對他說:「本宮會給你一個接近這天下最尊貴之人機會。」
「你若爭氣,才能活命。」
這到底是不是傻子?
如果是,能隱忍至此,定非池中物,如果不是,那再殺了也無妨。
長寧想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