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想親自過去探望後宮侍君們,還是讓他們自己洗刷乾淨了被內侍們抬到帝王寢宮,這個本來只看女帝自己的愛好。
張瑾直接以雪天路滑為名,不許女帝去。
雖然想不通張大人怎麼突然過問內闈之事,但梁毫覺得,張大人必然有他自己的深意,說不定表面上是干涉侍寢之事,實際上又是在無形中撥弄朝局,其中大有文章,非他所能揣測。
卻不知,張瑾只是在吃醋而已。
——
御花園裡連著幾日都熱鬧,有人還巴望著能在此偶遇陛下,譬如蘭君燕荀,每日就在這裡吹吹竹笛,再賞賞雪景。
此外,還有侍君郭修元等人,也時不時出來溜達。
「那傻子這又是在幹什麼?」
郭修元身披狐裘立在雪中,隔著一簇花枝,遠遠地看著蹲下一棵樹下的少年。
少年明明已經換上了符合宮中規制的錦衣華服,也已經成了貴人,然而他的披風已經散落在雪裡,袖子和褲腳也因為過於好動半卷了起來,裸露在外的皮膚凍得發紅。
他好像沒有知覺一般,在樹下撿著花瓣,津津有味地瞧著。
枝頭的積雪「啪」的一聲砸落下來,正好砸中少年的腦袋頂,他呆滯片刻,甩甩腦袋,雪沫順著臉頰滑落,襯得那張不常見陽光的臉越發白皙剔透,唇卻紅得灼艷。
郭修元剛為這少年的漂亮所驚,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就看到少年一把抓起地上的雪,熟練地往嘴裡塞。
雪裡裹了花瓣與泥,一下子把少年的腮幫子撐得鼓起。
跟在少年身後的一干宮人見了,紛紛叫了起來,趕忙勸著哄著讓他吐出來,少年卻捂著嘴戒備地望著他們,飛快地把嘴裡的雪咽了下去。
「真是傻得可笑。」郭修元不禁嘲諷地笑了起來:「就這種蠢貨……也配入宮?到時候在陛下跟前做出這副蠢樣,可就有意思了。」
郭修元身後的侍從笑道:「只怕陛下見了他都要嫌他髒,也就皮相生得好點,但那又如何,連侍君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郭修元受了這恭維的話,有些輕蔑得意。
這傻子最近可不消停,不過他越鬧騰,旁人越是把他當個樂子看。
聽說這傻子進宮的第一日,就弄壞了眙宜宮裡原本栽種的花花草草,還在雪地里滾來滾地玩兒,宮人想要阻止,好不容易拿好吃的哄得消停的,一不留神,人就不見了。
找了一圈,發現他跑到偏僻的小廚房裡,蹲在那玩柴火。
夜裡,守夜的宮人半睡半醒,又聽得「咚」的一聲,定睛一看,發現原本躺在床上的小傻子不見了,整個眙宜宮的宮人都嚇得魂飛魄散,幾乎全部出動,大半宿提著燈籠在那找人。
因為宮中夜間禁軍巡邏森嚴,這事自然也驚動了禁衛,若是好端端一個侍衣在宮中走失,那可真成了所有人都擔不起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