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瑾再次抬手一拜,側身讓開路來。
姜青姝先帶著灼鈺進了殿。
她傳向昌來,吩咐他給灼鈺備些熱水和吃食來,向昌躬身仔細聽著,小心觀察著呆呆傻傻、容色如雪的少年,恭敬道:「臣遵命,陛下放心,臣會照顧好侍衣。」
灼鈺還燒得厲害,趁著沒人注意再次偷偷揪住她的袖子,怕她跑了,烏瞳濕潤地望著她。
「要……要你……」
她沒有理會,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得寵的竹君也沒能得到帝王的長久陪伴,何況是一個位分低的侍君?
不夠。
遠遠不夠。
灼鈺等了她好久好久,從第一次被她所救,等了那麼久才又進宮見到了她,隨後又等了一個月,才得以「侍寢」,如今,又熬完了第三個漫長的月份,才再一次等到她。
距離初遇,已有三月。
這僅是第四面。
別走。
他捨不得。
那麼,要站在什麼位置,擁有什麼樣的份量,才可以讓帝王多陪陪自己?
即使不舍至極,灼鈺也只能小心地隱藏陰暗的貪婪渴望,一步步來,不能被她發現,萬一嚇著她怎麼辦。
少年攥著衣袖的指骨因用力而泛白,最終還是鬆開,朝她露出一個又幾分笨拙、卻異常乖巧無害的笑容,就像一隻搖著尾巴坐在原地,乖乖目送主人離開的小狗。
真乖。
這樣漂亮的眉眼,惹得她伸手掐了掐他的臉蛋。
「好好喝藥。」
她說完,起身離開了。
張瑾正站在前堂等候。
周圍只有侍衛和宮女,所有人都屏息垂首,保持安靜,只有張瑾一人負手佇立在空曠的大殿中央,在白玉地磚上投落一道凜冽剛直的影子。
等待她的時間,他一直在靜靜闔眸,想著一些事。
阿奚離開已有兩月。
前些日子寄信而來,只有一封,是給他的。
問他好不好,又問她好不好。
那小子為何不直接問她,卻只問張瑾,箇中原因很簡單,就像近鄉情怯,越是在乎的人越不敢問,怕得到的答案是她很傷心,也怕她被困在這皇宮的森嚴規矩之下,孤單起來連個說真心話的人都沒有。
已經兩個月了。
當初分離的難過,應該快被時間沖淡了。
少年在信中寫:「這兩月來,我不在七娘身邊,應該沒有人再帶著她四處闖禍了吧,阿兄應該也沒有再和她鬧得不愉快了吧。」
「不知道七娘她每天過得開不開心,如果她還是不開心,阿兄可以幫我哄哄她嗎?她……最喜歡喝雲水樓的桂花醑,可她只喝過兩回,她以前悄悄告訴我,這是因為御前的人還有阿兄你都不許她飲酒。阿兄你要是不那樣管著七娘,她會自在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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