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沉默,突然又站了起來,默不作聲地跪了下來。
「跪什麼?」
「臣想問的話……可能會有失臣子禮節,臣跪著問……才心安……」
少年垂著頭道。
姜青姝有些無奈,卻也只是笑了笑。
「臣想知道,殿下他……到底是怎麼出事的。」
「謝安韞在朕秋獵之時造反,朕提前謀劃許久,什麼都算好了,唯獨算漏了他打算犧牲自己為朕搶得先機,你妹妹元瑤當時便在場,此事細節,你可以再問她。」
「那皇嗣……」
「沒有了。」
「臣聽說……陛下當時很傷心。」
「嗯。」
「可您如今……又納了很多新人……」
他問了這麼冒犯的話,她卻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笑了笑,「因為事情已經過去了,朕是天子,肩上還有一國重擔,當初罷朝幾日,在旁人眼裡已是極不懂事。若依舊沉湎於過去,他便白為朕犧牲了這麼多,所以,朕只能朝前看。」
霍凌身子一僵,垂在身側的手攥得很緊,許久,才愧疚道:「對不起……臣沒有怪陛下的意思,其實,陛下才是最難過的人……」
可她也是最不能難過的人。
霍凌不知道如何形容心裡的滋味,他忽然有些心疼陛下,就如同心疼那個剛得知噩耗的自己,他當時恨不得拋下一切,騎著馬趕回京城,卻困於軍規而不得離開。
只是,他可以用打仗來發泄情緒,用血來麻痹自己,可是陛下卻不可以。
趙弘方告訴他,趙澄進宮做了貴君,女帝對他也不錯。
可是霍凌對趙澄的印象並不深,他並不是很在乎趙家其他子弟受寵與否,因為那是趙家的,那不是殿下的,更與他沒有關係。
只是各種各樣的傳言太多了,利益與算計交雜,趙家軍中的種種揣測、君臣關係的疏遠、女帝納新人的流言,讓霍凌漸漸也開始動搖懷疑。
可是見了她,那些話都不攻自破。
他不需要再問什麼了。
他信陛下。
殿下信她,他就信她,旁人不管怎麼肆意揣測,霍凌只信自己看到的,只信自己的心,如果連親眼目睹過陛下和君後之間真心的他,也只信人心易變,不信帝王有情,那麼他才辜負了殿下一直以來的教導。
當日,霍凌又重新踏入了鳳寧宮。
這座宮殿已經空了下來,當初每個角落都打掃得一塵不染,每次他來,都能看到許屏站在那兒,笑著跟他說:「小將軍來啦,殿下在裡面,快進去吧。」
這次,一個熟悉的身影都沒有。
冷清得如一座冷宮。
霍凌站在這破敗的庭院裡,腦海中回閃過一些畫面,還記得那時,女帝總是偷偷在紫宸殿熬夜,那可苦了來回報信的霍凌,殿下總是披著衣裳站在屋外,無奈地問他:「陛下還沒睡麼?」
陛下不許他告訴殿下她熬夜的事,殿下又偏要問他陛下熬夜了沒。
耿直的少年夾在兩頭,左右為難,實在不知道該聽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