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約而同頓住。
張瑾率先抬手,向他拱手示意,段驍眯眼打量著他,原地站立片刻,終於在對方收手時回了一禮。
「張大人多年沒見,上次見面你還只是一個小小的主簿,如今竟已是一品司空,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段驍黑眸銳利如刀,盯著他,意味不明說了句。
段驍鎮守邊疆十餘年,他說的上次,就是十多年前,張瑾還沒弱冠、還是個不起眼的末等小官時。
先帝親自將這小子從掖廷撈出來時,曾對段驍提及,要如何用他。
——「他是罪奴出身,最好掌控,朕會給他權力,讓他剷除障礙,但絕不會把他放在權力應有的位置上,這樣,他離了朕就永遠成不了氣候。」
結果現在的他,卻是在先帝駕崩後走到了登峰造極的位置上。
段驍盯著他,眼前的人,背脊筆直,容色清冷淡漠。
張瑾頷首。
他沒有看段驍,好像這個人並不重要,只淡淡道:「陛下在裡面,將軍勿要讓陛下久等。」
第166章 梧桐半死2
當初仰人鼻息而活的惡犬,也只有在主人死了之後,才能翻身。
小皇帝可不是他的對手。
張瑾到底是怎麼爬到這個位置上來的,用了什麼手段,又怎樣忘恩負義地辜負舊主、欺壓新主,可想而知。
段驍冷哼一聲,收回目光,大步進了殿。
「臣段驍,叩見陛下。」
段驍剛剛下跪行禮,就聽到上方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一隻手托住他的雙臂,他怔了一下,隨後就聽到少女年輕又溫和的聲音。
「段將軍,速速請起。」
段驍復又垂眼。
方才那一瞬間,他幾乎產生了一種錯覺——這是先帝,而他則是仍然年少的將軍,數次得勝還朝,每次在紫宸殿內見她,她都笑著說:「段卿不必和朕這麼拘禮。」
現在的皇帝已經不是她了。
段驍抬頭,看到一張年輕靈秀的臉,眉眼間頗有幾分像先帝,還有幾分像她的父親,正微笑著望著自己。
對於這個新帝到底是怎樣的人,是否如她母親一樣能明辨忠奸、有魄力整治超綱,段驍並不清楚,只記得她還小的時候,生得粉雕玉琢,先帝也疼愛極了她,時常把她抱在懷裡。
段驍那時還酸溜溜地說:「你別太過嬌慣了皇太女。」
先帝說:「朕生到第七個,才終於得了天定血脈,青姝又是朕和他的孩子,朕多疼些又有何妨,愛卿連孩子醋都吃?」
段驍倒不是吃小皇女的醋,他是純粹酸小皇女的爹,同樣都是陪她一起長大、輔佐她登基的,也同樣上奏請求放棄仕途廝守一生,那個人就能進宮生孩子,段驍卻得一年見一次皇帝。
後來,連吃醋都吃不到了。
年關時回京都成了奢侈。
唯一更幸運的是,段驍在邊關活得好好的,倒是那人,本來身體康健,進宮後卻頻頻渾身乏力睏倦多眠,原本先帝想在他生下皇女後冊他為君後,最終卻也只是變成了追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