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君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鄧漪覺得奇怪,蘭君不像侍衣那麼黏著陛下,平時若沒有陛下宣召,他倒是安分守己不會主動求見。
怎麼侍衣那邊剛走了沒多久,蘭君卻過來了?
「我聽聞陛下身體不適,今早沒有上朝,實在擔心,這才備了一些滋補的湯藥過來求見陛下。」燕荀溫潤地笑著,想起今天方才無意間聽到的消息,本來這樣的事,他就算知道了也不敢隨意打擾天子,但聽說其他侍君都在爭著過來表達關切,自己若不如此,只怕會被有心人說不夠關心天子。
只是他一路過來,卻沒看見別人,反而只有鄧大人站在那兒。
燕荀試探道:「不知陛下此刻……」
鄧漪笑容疏離客氣,淡淡回絕了他:「陛下此刻正在休息,蘭君的心意,臣會代為向陛下轉達。若要求見陛下的話,便未時以後再來吧。」
燕荀有些失落,卻對這樣的情況有一絲心理準備——雖然在別人眼裡,他近來備受盛寵,連貴君都因此有些針對他,但只有他自己明白,與皇帝獨處時,他總有一種惶惶不安、心裡不踏實的感覺。
他總覺得還沒看透帝王心。
賞賜有,寵幸有,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
所以他想寫家書的事,至今都不敢直接提出,哪怕身邊的親信都建議他儘早向陛下言明,以陛下最近對他的寵愛,這種小事一定會答應他的。
但燕荀就是遲遲無法開口,聽了鄧漪的話,他就離開了。
而在他離開不久,聽聞女帝有恙的霍凌也早早入了宮,只是這少年有分寸,一看到鄧漪,就問:「陛下現在還好嗎?」不等鄧漪回答,他也覺得自己的行為不太妥當,撓頭道:「我……我要不晚些再來……」
雖然霍凌已經是宣威將軍,但千牛衛中郎將的身份並沒有被削去,這給他進宮也提供了很多便利。
這小將軍似乎來得很急。
自從聽說了「天定血脈活不過四十五歲」以後,他就好像陷入了一種艱難的困境,開始懷疑當初從軍的選擇到底對不對。
是像段將軍一樣為先帝開疆拓土四處征戰、一生卻只能見得寥寥幾面。
還是日復一日地陪伴在她身邊,珍惜每一刻,以免再有殿下那樣的遺憾,連最後一面都錯過了。
他還沒有想清楚。
經歷過君後離世後,霍凌最怕的事就是生死離別,一聽說女帝染恙罷朝的消息,幾乎都要嚇得應激了,腦袋一熱就進了宮,根本沒有想那麼多。
一別於方才對燕荀的冷淡態度,鄧漪一看見霍凌,便笑著說:「小將軍莫急,陛下只是喝多了酒沒睡好,睡醒了就沒事了。」
霍凌:「哦,好,那我還是等著吧。」
少年將軍想了想,反正今日無事,乾脆走到內禁軍那邊,和他們一起守著殿門。
他仰頭望著皇城上方的天空。
天朗氣清,一碧如洗。
這樣四四方方的天空,他曾站在這裡仰頭看了好多年。
卻發現還是這裡,最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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