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不便拔刀,也不便脫衣處理,戚容暫時只是想辦法止血,張瑾死死盯著她身上流的這麼多血,眼角紅絲瀰漫,袖中的雙手竟在劇烈發抖,渾身如墮冰窖。
「……她怎麼樣?」張瑾唇動數次,才啞聲問。
戚容低聲說:「不太妙。」
「什麼?」他心底一震,難以置信地疾聲問:「如何不妙?」
「陛下已經昏迷了,失血太多,回宮之後要先看匕首有沒有傷及心脈。」
失血這麼多,自是有些唬人,這還得是戚容事先給陛下用藥的功勞,讓她的血沒這麼快止住。
方才戚容檢查過,這匕首看似刺在心口,但的確是精巧地避過了命脈。
和他們事先安排的一樣。
還好沒有出岔子。
戚容全程心都跳得極快,就怕出什麼意料之外的事,陛下在鋌而走險,醫者又何嘗不是,好在,陛下現在的狀況她心裡有數,已經完全在她的掌控內。
戚容敷了一些藥粉,有條不紊地施針。
將軍府距離皇宮不算太遠,待進宮回了紫宸殿,宮人急急忙忙地擁過來,給她除掉外袍,戚容仔細檢查了一番刀傷,看向一邊的張瑾,「司空,現在……必須儘快拔出匕首。」
張瑾的手掌撫著少女白得一絲血色也無的臉,摸到一手冷汗,遲遲說不出話。
「可有風險?」
「只有一半把握,也許有性命之憂。」
便是沒有這麼糟,戚容也儘量往壞了說。
她親眼看到張司空聽到她的話之後,眼神徹底變得空洞迷茫,眼尾已是一片洇紅,似乎有水光在閃動,手掌緊緊握著她的,手背用力到泛著青筋。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給自己擋刀,就像他一直認為,在她心裡,也許趙玉珩是第一位,也許阿奚是第一位,但一定不是他。
一定不是他。
張瑾為人驕矜自傲,唯獨骨子裡藏著怯卑,只信自己是孤家寡人,一切不過自己強求奪來,不信會有人真心愛他。
就算有,也不會是全部。
他不在乎,只要他能剷除別人讓她身邊只有自己,便假裝她最愛自己又何妨?至少這樣,他還能在心裡有留餘地,不必盡數丟盔棄甲,落得狼狽。
但她怎麼會為他擋刀呢?
她竟然……這麼喜歡他?難道她以往所說的「只對他認真」,是真心話?張瑾睫毛微顫,眼底一片迷茫。
他的大掌死死攥著她手,沉默良久,「拔刀」二字遲遲說不出口。
帝王若出事,整個大昭都將變天。
如果是當年冷酷的張相,他或許毫不在乎小皇帝死活,甚至會編出一份「遺詔」來有備無患,只要皇位上有個傀儡令他操控,那人是誰對他而言並沒有區別。
他現在卻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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