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剩下的大臣,皆要求嚴懲霍凌,以正軍規,否則日後必有人效仿今日霍凌行徑,長此以往,軍紀鬆散,不堪設想。
到底如何處置霍凌,此是後話。
但霍凌的事之所以能在朝堂上吵起來,就說明一件事。
——霍凌還活著。
蔡古沒有將霍凌就地正法。
本來按照蔡古的行事風格、對趙家舊部的態度,如此挑釁自己軍權之人必須立即就地正法,無論他品級軍階如何,只當是事急從權,拖出去先斬後奏,亦不為過。
而且那件事之後,霍凌並沒有抵抗。
這少年火燒了敵軍糧草,便脫下兵甲卸去武器,甘願束手就擒,聽憑處置,一力攬下全部過失,只說此計從頭至尾為自己一人策劃,旁人皆受其矇騙,與他們無關。
都這樣了。
但蔡古沒殺成。
——因為這小將軍脫下了最外層的兵甲,露出了貼身的御賜金絲軟甲。
天子御賜之物。
少年披散著滿頭長髮,只著單薄裡衣,渾身血跡斑駁,滿是戰後的累累傷痕,一雙烏眸卻熾亮驚人,毫無臨死之懼。
他身上那件貼身軟甲太過閃亮逼眼,一時讓所有人同時噤了聲。
天子御賜軟甲,用以護身保命。
誰敢上前為他脫甲?
若不脫甲,誰又敢殺?
蔡古這才知道霍凌原來一直留了這一招,怪不得這小子一直對自己不假辭色、肆無忌憚,一時火氣上涌,直接抽了刀不顧一切要斬他。
霍凌閉眼。
他不避不讓。
然而下一刻,一柄長劍赫然掃來,鏗然一接,攔住了他揮下的劍。
「請您三思!」
蔡古大怒回頭,看到是竟是自己手下親信,賀凌霜。
「你敢攔我?!還不退下!」
賀凌霜不避不讓地擋在霍凌跟前,單膝跪地,一字一頓地提醒道:「還請蔡帥三思!霍將軍不遵軍令,理應按照軍法處置,然此戰終是有功,又身著御賜之物,若將軍此刻貿然殺之,恐有藐視天子之嫌!」
賀凌霜不說倒好,蔡古還能憑藉一時頭昏直接一鼓作氣殺了霍凌,這「藐視天子」的四個字一出口,倒是令蔡古猶豫畏縮了一下。
就連霍凌,也是微微一怔。
他睜開雙目,眼前高舉的刀光猶如一面明鏡,反射出他蒼白怔然的臉,也將對方眼裡的暴怒和猶豫盡數照亮。
蔡古舉起的劍遲遲落不下,右手竟在顫抖。
身為主帥此戰功勞被此人盡數奪去,顏面全無,御下威嚴全無,軍紀全無,簡直太過恥辱。
蔡古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擲手中劍,怒聲道:「來人!」
「在!」
「把他捆起來押下去!等我奏明陛下再行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