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陛下已經表態了,至於密詔不密詔的,不管是什麼,在陛下發話之後再持反對意見,就是和明擺著陛下對著幹了。
崔令之全程臉色陰沉。
他是一心針對霍凌,庭州之事亦有他暗中的手筆,決不願這一次給別人做嫁衣,特別是霍凌。
哪怕,霍凌和崔弈被害沒有半分關係。
但凡與姓趙的沾親帶故的,他皆不願放過。
這件事便這麼算了?
崔令之牙關緊要,額頭青筋跳動,一度忍不住想上前直言。
——便是有密旨在先,霍凌無罪,那陛下這樣做就妥當嗎?陛下這樣背著所有人自作主張,偏信某個武將,長此以往也必將釀成大禍。
文臣當殿直諫,並不為過。
他腳步微動,作勢要出列,剛抬起頭,卻冷不丁對上女帝深不見底的黑眸。
陛下在看他。
不知盯著看了多久。
崔令之心口猛地咯噔一下,只覺一股寒氣沿著背脊直衝上來,被陛下用這樣的眼神盯著,好像她已經徹底看穿了他,洞悉察覺了什麼。
他就這樣,和天子長久對視。
直到崔令之握著玉笏的手控制不住顫了起來,終於慌張地垂下了頭,弓腰後退一步。
不敢再直視天顏,亦不敢再往前。
——
瑞安二年十月十五日,宣威將軍霍凌因不遵軍令,被主帥蔡古下令關押,聽候發落。
瑞安二年十月二十六日,天子與眾臣商議,赦免宣威將軍霍凌死罪,但因其行事過於大膽,且不敬主帥,與所燒糧草之功相抵,令其繼續征戰。
瑞安二年十一月初九,大昭再戰西武國大軍,大捷,西武國兵退五十里,收復失陷的垣城。
自十一月開始,整個西北大雪千里,河面亦被凍成了冰,押送輜重的水師亦寸步難行。
雙方後勤難濟,終於暫時止戰。
天子令蔡古班師回朝,與此同時,安西節度使步韶沄在昏迷數月之後,終於醒來,只是甦醒當日,龜茲城內走水,險些命喪火海。
此事蹊蹺,也有人在調查走水原因,最後只說是有士兵打盹不小心碰到了燭台。
回程前三日。
霍凌一手抱著沉重的鐵製頭盔,獨自站在月色下,散開的額發被風吹得亂舞,側臉凝重,似是有些出神。
「霍將軍。」
賀凌霜上前,朝他拱手。
霍凌立刻回身,看見是她,登時也抬手還禮,「賀將軍。」他沉默了一下,低聲說:「上次救命之恩,還未來得及跟賀將軍言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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