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的小聚安排在下午。
本朝風氣,士人文人多愛詩會酒會,宴會多設於夜間,但因夜間女帝會在含元殿設宴慶賀冬至,而這一日下午乃是休息時間,裴府的友人小聚便設在此刻。
下午也好。
至少清淨。
姜青姝藉口疲乏需要休息,便順利躲開張瑾的耳目,遛出了宮。
說來好笑,白日宮裡見過一面的幾人又以友人身份小聚,到了晚上,大家還要再換個地方再聚,一天聚個三回。
但裴府的氣氛格外輕鬆,和宮裡截然不同。
姜青姝很是興致勃勃。
她這是第一次和他們私下聚會,早就好奇這些人平時私底下是怎麼相處的了,裴朔那般獨來獨往的性子,居然也和霍元瑤有了交情,看來大家性情都很合得來。
裴朔有雅趣,大家也甚為懂得享樂,這一日的美酒都是雲水樓的千金佳釀,焚香煮茶飲酒,氣氛好不輕鬆。
這其間唯一格格不入的,大概便是灼鈺。
因為冷落他太久,而出宮前灼鈺正好在她跟前好一番撒嬌,姜青姝就破例把他帶在了身邊,灼鈺不愛說話,只是挨著她,也不跟人說話,加上又是個痴兒,也不必擔心會泄密。
大家倒也不介意。
只有霍元瑤悄悄跟兄長嘀咕:「陛下身邊這個侍君,雖然長得漂亮出奇,但我瞧著,遠遠比不上我們殿下,和陛下瞧著也沒有那般親近恩愛,氣質更不相配。」
霍凌眼皮子一跳,皺眉壓低聲音:「……瑤娘,慎言。」
霍元瑤不以為意,繼續跟兄長講悄悄話:「其實我覺得,殿下已經不在這麼久了,可這些後宮裡,陛下最終誰也沒留,只留了個痴兒在身邊,大概是真沒一個喜歡的吧。」
她嘆了口氣,嗓音悶悶的:「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從私心而言,我更希望陛下不要靠近任何男人,只記得殿下。可逝者已矣,活人總是要往前看,陛下雖貴為天子,倘若今後一直是孤家寡人,身邊沒有一個足夠喜歡信任的人,又似乎太殘忍了。」
這世上最幸運的事,大概便是遇到的一個人便是極好的。
最殘忍的也莫過於此,因為從那人離開以後,就再也瞧不上任何人了。
霍元瑤說:「要是陛下身邊能有個那樣的人,或許,殿下的在天之靈也是高興的。」
霍凌聽著妹妹的話,下意識看向坐在那兒的女帝。
他也有一顆真心。
如果他是別人,也許會主動表達心意試試,但他不可以,他不敢告訴視他為親人的「陛下」,甚至都不敢讓親妹妹知道,他產生了這麼大膽荒唐的想法。
殿下對他有教導收留之恩,而他,縱使被接受又如何,今後必然會很少在她身邊。
也許最好的結果,也只是像張瑜一樣。
霍凌撇開目光,低聲說:「是啊,也許以後會有的吧。」
「你們兄妹倆在那嘀咕什麼呢?」那邊,賀凌霜剛開了一壺酒,沖霍元瑤隔空舉了舉:「阿瑤,過來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