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瑾走過去,拿帕子把上面的雨水擦乾淨,朝她招手:「過來坐坐。」
姜青姝走過去坐下,晃著裙擺下的雙腿,仰頭望著上方的天空,風中帶著濕潤的泥土草木香氣,令人心曠神怡。
坐在這裡觀景,當真是不錯。
她忍不住笑,「想不到司空這一次準備這麼充分。」
張瑾見她露出笑容,才篤定自己的準備沒有錯,討好女子對他來說,其實是個很難的事,他沒法模仿阿奚那種年輕氣盛的少年,帶她翻牆爬屋頂,也並無高超的音律造詣,能撫琴吹笛給她聽。
他繞到她身後,輕輕幫她推鞦韆,低聲道:「我的心意,青姝能明白麼?」
「我知道呀,其實司空待人溫柔起來……」她想了想,說:「也並不那麼讓人討厭。」
他一頓,垂睫望著她的發頂,眉眼沾染霜意,「僅僅只是……不討厭?」
「我是說在別人眼中。」
「那在你眼中呢?」
她沉吟了一下,不答反問:「你希望在我眼中是什麼樣的呢?」
張瑾這一次卻沒有猶豫,以前他總是想得太多、顧慮太多,有些話便無法說出口,但現在只有一句反覆在心裡滾過的話,急需宣洩於口——
「但願我在你眼裡,是最好,最喜歡的。」
她一下子從鞦韆上跳下來,朝著他張開手臂撲了過去,張瑾猝不及防地把她接了個滿懷,被她勾著脖子低下頭。
四目相對。
她笑容甜美燦爛:「那你達成了。」
張瑾注視著她,眸色深深,卻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呼吸沉重了幾分,手掌撫摸著她的臉。
「司空還懷疑朕的真心嗎?」
他眸底情緒起伏,緩慢一搖頭。
「不懷疑。」
他當真是一點都不再懷疑了。
就算這是一場夢,一場要將他活生生溺死在裡面的美夢,他也暫時不想醒來,就放任自己這麼沉淪下去。
太美好了,不是嗎?
張瑾活了三十餘載,受盡羞辱、冷眼、算計、陷害,唯獨沒有體會過被人這樣愛著的滋味。
以前他以為自己不需要,後來才知,不是不需要,而是根本不敢奢望。
一個手染鮮血、骯髒卑鄙的人,配被這樣愛著嗎?
如果是明媚灑脫、豪放仗義的阿奚,才是配被人喜歡的。
張瑾記得身上的衣裳是濕的,便沒有把她抱得太緊,他克制地吻了吻她的眉心,啞聲道:「我要進去更衣。」
她靜靜望著他,等他下文。
他冰冷的指腹揉了揉她的唇瓣,指腹沾染薄紅,他低眸看了一眼,胸腔發出沉悶的笑聲:「原來青姝今天也精心打扮了。」他低頭貼著她的耳側,問:「肯不肯陪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