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鄧漪匆匆進來,神色有些驚慌:「陛下,司空求見。」
姜青姝閉了閉目,深吸一口氣道:「你守在外頭,沒有朕的命令,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許進來。」
鄧漪望著陛下沉靜的側臉,欲言又止,還是退了出去。
須臾,張瑾緩緩踏入殿中。
他的足履滿是泥濘,衣擺也滴著水,似乎來時倉促焦急,那張俊挺冷淡的臉上也沾染了幾滴雨水,襯得眉眼更冷,雙瞳更加幽深難測,好似醞釀著風暴。
正一品紫色官服襯出修長挺拔身形,肩袖處繡著獨一無二的紋樣,鶻銜瑞草,雁銜綬帶,昭示此人的位高權重。
姜青姝緩慢地抬起眼睫,目光落在他臉上。
「司空來了。」
她淡淡一笑,起身走下台階,來到他面前。
張瑾卻沒有笑,目光一路追隨她的動作,沉沉地注視著她這張若無其事、依然言笑晏晏的臉,袖中的大掌攥得毫無知覺。
他說:「臣有問題,要問陛下。」
因為壓抑了太多難以說明的情緒,他的嗓音明顯嘶啞起來,儘管語氣竭力保持平靜,卻令人感到一股陰沉戾氣。
沒有人比張瑾此刻更難受。
也許是造孽太多,讓上天才故意折磨戲弄於他,看他屢次抱有希望、努力喝藥、甚至親自去寺廟求子之後,卻發現這一切可能都來源於心上人給自己下藥。
還偏偏,是在他飽受十幾日的焦急等待之後,告訴他好消息,讓他短暫地欣喜若狂。
當他已經開始幻想他們的將來,又猝然被無情地潑了一盆冷水,澆的透心涼。
再怎麼自欺欺人都沒用了。
張瑾竭力壓抑著情緒,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陛下有沒有在薰香里,給臣下過藥?」
姜青姝聽到他開門見山,頓了頓,仰頭直視著他。
她笑意不變,也沒有否認,只是說:「看來司空是來質問朕的。」
張瑾閉了閉眼,重新睜開時,扯了扯唇角,語氣帶了一絲自嘲,「看來是下藥了。」
她沒有否認。
他太懂她,知道她是默認了。
張瑾深深地注視著她帶笑的臉,試圖從這張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心虛和內疚,哪怕她能因為下藥的事歉疚一點點,猶豫一點點,也許他都能得到安慰。
可惜沒有。
她還在若無其事地看著他。
好像在反問他「下藥了又怎麼樣?我騙了你又怎麼了?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張瑾的雙手越攥越緊,忽然「呵」地發出一聲嘶啞的笑聲,眼睛猩紅地盯著她,「陛下真是用心良苦,花言巧語,百般算計,謊話連篇,把臣戲耍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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