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瑾看著眼前激動又憤怒的弟弟,眼神平靜,依然淡漠。
「我知道。」
這一次,換少年徹底愣住,身形晃了晃,臉色變得蒼白。
「你……」
兄長果然聽見了……
他看著張瑾。
張瑾看著他。
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兄弟同時喜歡上一個人,分明是弟弟先來的,兄長卻懷了心上人的孩子,這期間恩恩怨怨,說不清誰更對不起誰,若不挑明倒好,挑明了之後,徒增糾結與尷尬。
少年撇過頭,眼睛有些乾澀,許久才輕聲說:「阿兄既然知道已經有了七娘的孩子,為何還要這樣?」
張瑾捂著胸口咳了咳,虛弱地笑了笑,蒼白的臉色在燈燭下近乎透明,「我與她已經你死我活,要這孩子何用?」
「可……」少年不甘道:「謀反是死罪,至少這個孩子是皇室血脈,如果我把這個消息告訴七娘,說不定她能對你手下留情……」
他還沒說完,張瑾就似乎突然被刺激到了一般,驀地打斷道:「別告訴她!」
張瑜愣住,脫口而出地問:「為什麼?」
為什麼?
張瑾攥著被褥的指骨泛青,近乎不堪其辱般,咬牙閉上了眼。
還能為什麼!?
他骨子裡孱卑又極端自負,百般折磨痛徹心扉,已折損了他的全部自傲,殿上擋箭時已經想一刀兩斷,已經心灰意冷地不想再和姜青姝有任何牽扯。
哪怕有了孩子,也僅僅只是繼續踐踏他的自尊,徒顯難堪。
難道還用孩子要乞她垂憐嗎?
事到如今還跑到她的面前,滿懷期待地告訴她,我們終於有了孩子?
就算她知道了,也一定是嫌惡的。
哪怕這個孩子是他夢寐以求的,生下來也已經無用了。
固然到了這樣的地步,張瑾已經談不上有什麼自尊了,但即便是死,他依然還是想讓自己死得體面一些,至少,至少不要再自取其辱地給她玩弄了。
帝王無情,多做什麼都是徒勞。
自以為百般糾纏是深情,不過是一個人的自我感動。
他已經足夠像個笑話了。
現在他也不執著了,他什麼都不想要了,事後再施捨他什麼,對他來說都無異於一場血淋淋的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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