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黑鴉盤旋在枝頭,嘶啞著嗓音叫個不停。
正廳里,朔州州牧杜詹靠在一把圈椅中,擦拭了下額角滲出的冷汗,長長的吁了一口氣。
他鬢髮皆白,此刻狼狽的靠在椅背上,心裡不斷回想皇后和鎮北侯的威脅之語。
剛剛送走了鎮北侯,他緊繃的神經才能鬆弛下來,然而這口氣還沒舒完,一個小廝急急忙忙的從外面跑進來,高聲喊著:「大人!大人!不好了,大人不好了!」
杜詹皺了皺眉頭,理好自己的袖袍:「慌慌張張的做什麼,能有什麼大事?」
那小廝踉蹌著跑進來:「大人!郎君他……」
「英兒出什麼事了?」
「郎君他酒後失足,死在了鄞城!」
「什麼?!」杜詹蹭一下從圈椅中站起來,怒目道:「你說什麼?我的英兒怎麼可能會死?」
他眼前黑了一瞬,踉蹌著沒站穩,嚇得小廝連忙攙扶住他,「大人,可需要小的去找郎中。」
杜詹穩了穩身形,命令道:「找什麼郎中,都去鄞城,給本官找到英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小廝連忙退下,杜詹一人站在正廳,焦灼地來回踱步,不肖一刻,他整了整衣衫,想要親自去找人。
然而還沒有走出廳堂,一道黑影閃過,他的脖頸邊貼上一片寒刃。
廳堂中燈燭盡滅,唯有月色清輝透進來,照在他頸邊的匕首上,泛著寒光。
杜詹頓時不敢動,腦袋微轉想要看清身後人的模樣:「閣下,閣下是何人?本官最近可沒有得罪過人。」
身後響起一道沉啞的嗓音:「杜大人,若想要安柳巷的那對母子安好,您該知道怎麼做吧。」
杜詹瞪大了雙眼,匕首貼著他的脖頸擦出一道血痕,他登時不再扭頭,只僵在原地,哆嗦道:「閣下此話是什麼意思,本官聽不懂。」
杜詹髮妻早死,燕城誰人不知他與亡妻伉儷情深,多年不娶。
他一向行事謹慎,安柳巷那對母子,身後這人到底又是從何處知曉的。
杜詹渾身冒冷汗:「閣下有話不妨好好說,先把刀放下來。」
他手臂輕抬,兩指捏著刀尖離自己遠一些。刀尖輕晃,割開他手指一道血口。
「杜大人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刀劍不長眼,傷到了大人,可就不好了。」身後人的嗓音變得冰冷,好似是不滿意杜詹方才擅自動作。
真是禍不單行,杜詹閉了閉眼,好歹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他問道:「閣下到底什麼意思?」
「令郎之死,在下深感不幸。」身後的嗓音幽冷,口中說著不幸,但卻聽不出來他有任何同情,「但若是杜大人揪住此事不放,在下可不確定大人的另一個小兒子能不能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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