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晚,烏雲黑壓壓的逼近,豆大的雨滴砸在傘上噼里啪啦的作響。
把季子漠從安寧縣綁來的人再次出現,什麼都未說,只扔給季子漠一把黑傘,讓他跟著走。
季子漠撐著傘,四周的人呈包圍狀態,玄色錦衣上繡著揚著利爪的蒼鷹。
走大街,過宮門,一路疾行。
深夜的皇宮格外肅穆,烏壓壓的黑暗籠罩著,可怖的厲害。
只是說來奇怪,季子漠並沒什麼害怕的心思。
朝仁宮文華殿,一太監垂首立在一旁,待季子漠走近他便輕推開殿門。
「季子漠。」
季子漠走過門檻時,他輕聲吐出他的名字,如無骨黏滑的毒蛇吐著信子,讓人脊背發涼。
季子漠猛的轉頭看去,對上一個陰森嗜血,雙目仇恨的笑臉。
麻尤虎。
來的一路,季子漠把結果想了許多種,想著最多不過就是丟了命。
現在這個當口,出了個麻尤虎的意外,季子漠有種汗毛豎起的窒息感。
「快進去吧!皇上等著呢!咱們來日方長。」麻尤虎收回陰森的笑意,又垂首立在一旁。
殿門大開,猶如吃人的深淵,靜悄悄的大殿裡,兩側只點了九層高的青銅孔雀燭台,一對麒麟燭台與蛟龍燭台皆暗著。
燭台上的火光隨之晃動,印記落在四周與地上方磚上,忽明忽暗的更添詭異氣氛。
季子漠剛踏進來,呼吸就猛的一窒。
殿中央坐著一個身穿寬大白衣的老人,長發披散輕觸地面,他佝僂著身子,仰著頭瞧頭頂的藻井。
深更半夜,孤零零的大殿配上詭異的燈光,有些滲人,想到這個滲人的人是皇上,就更滲人了。
季子漠隨著朝上看了眼,大殿之頂精緻華美無可言說,雕刻與色彩搭配堪稱美輪美奐,高不可望的圓頂上十七條金龍騰飛,只是那圓一圈一圈的往下,反而像是銅鐵鑄成的梵鍾。
季子漠視線一點點往下,後背逐漸冒出冷汗,散發皇帝坐的位置,正巧在正中間。
季子漠跪在地上,不打擾皇上看藻井。
寂靜無聲中,他不由的想,在這之前,他是真的不怕死,想著怎樣都行,活就活,死了也沒什麼,故而對皇上也沒幾分害怕。
今夜被這樣一嚇,他又生出了幾分恐懼。
「神童,你說是君重還是民重?」
坐觀藻井的皇帝依舊揚著脖子,聲音慈祥如鄰家老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