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太醫院待了那麼久,難道還能不認識武安候嗎?
武安候,竟是個女子!
想起京城裡甚囂塵上的流言,再看陛下這幅把人放在心尖尖上的態度和李正玉手腕上明晃晃的鐐銬,他突然有了一個不太妙的說出去甚至可以讓他九族消消樂的聯想。
不用任何人敲打,他都會守口如瓶。在這深宮之中,知道太多東西本就不是好事,若是不能把嘴閉嚴實了,那身死族滅簡直是指日可待啊。
「是朕的錯。」等太醫退下了,朱庭瑄哄著李正玉將水喝了,柔和了聲線道。
如果不是被一直這麼關著,李正玉不至於憔悴成現在這幅模樣。但他也沒有其他辦法,她已然不是曾經那個沒有任何根基的人。
是他愧對她,但這個人他實在是割捨不下,他願用餘生去彌補,他的權柄亦可與她共享。
第23章 聽說狗皇帝覬覦我(二十三)
「明日朕陪你去御花園裡散心。」朱庭瑄寬厚的手輕輕拂過李正玉的鬢髮,停在她的臉側。
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李正玉形容憔悴,卻愈發美不勝收,使人聯想到雨中的殘荷與梅枝上即將消逝的冰雪,無端牽動人的情感中最為細膩幽微的部分。
「山茶、水仙、馬蹄蓮都開的正好,你最喜歡的梅花也還沒有凋零。」朱庭瑄又憐又愛,想要吻吻她,又擔心她氣惱,本就是晚間了,情緒激動難免傷身。
「陛下怎麼不擔心臣會逃了。」李正玉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喝了那杯水之後,她便覺得渾身愈發無力,「臣寧願爛死在這裡,也不想無任何反抗之力地被人下藥。」
她像是忍耐了許久,在這夜深人靜之時,情緒跌宕起伏之下,再也忍不下去了,不再像前幾日那樣維持著語氣的平靜和緩,而是冷笑道:「陛下的愛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為什麼如此與眾不同?讓臣分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朱庭瑄見她情緒激動,不由擔憂,勸慰道:「不要急,慢慢說,朕都聽著。這藥沒有任何副作用。朕愛你之心天地可鑑,若是能與你雙宿雙棲,朕什麼都願意拋舍。你如何才願意信朕?」
呵呵,嘴上說著自己什麼都願意拋舍,到頭來卻是逼迫她捨棄一切。權力、榮耀、為之拼搏了半生的身份,沒有了這些,她還剩下什麼?
而朱庭瑄自己什麼都沒有失去,不,他還是失去了的,他失去了一個功高震主的少年侯爺,失去了一頭在他的臥榻之側酣睡的猛虎。
是失去,還是掃清?
是愛意,還是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