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鈍痛總是難以忽視,但時間長了,終究會減淡甚至消弭。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李正玉輕聲呢喃。
宮女嚇了一跳,琴音有些遲滯。
剛才一曲風入松彈完,她見陛下沉浸在手中紙墨間,不敢貿然打擾,便自己換了一首。她彈得入迷,竟沒有聽清方才陛下說了什麼,不由擔憂她是對她自作主張的行為不滿。
李正玉摩挲著掌心的玉佩,對她輕聲道:「繼續彈吧。剛才那一曲很好。」
宮女聞言繼續彈奏,她心情平復下來,漸漸回想起剛才陛下說的是什麼了。
原來是她正在彈奏的秋風詞中的詞。
長相思兮長相憶 ,短相思兮無窮極,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
時光流轉,她已在陛下身邊伺候了不少年頭,從當時沒有品級的宮女晉升為了從二品的御侍。
回想起初次給陛下彈琴時她眉宇間那難掩的憂愁,她明白了那時自己年紀太輕,不諳世事,許多事情都看不清楚。
她當時只以為陛下是聽到琴音想起了那句詞,後來才漸漸明白,很多人的心事,只能在夜深人靜時借著其他東西悄悄吐露。
皇帝富有四海,坐擁天下,原來也會有求而不得的遺憾。
可知這無常的世事,其實不會對任何一個人溫柔。
六、李正帆:比翼連枝當日願
「請陛下改易念頭。」李正帆面色發青,他就說別的皇帝剛一上位就著手推進陵寢修建之事了,李正玉卻一直對此事興致平平、一拖再拖,原來打得竟是這樣的主意。
李正玉聲音冷淡,抬眸看了李正帆一眼,擔心他被氣出個好歹來,解釋道:「修建陵寢本就是勞民傷財之事,有這個財力和功夫,不如用在百姓身上。」
李正帆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快炸掉了。
自李正玉登基以來他便知道了此後他們之間便橫亘著一道君臣的身份之差了,她可以不在意,但他不能不放在心上。所以他平日裡待李正玉是親近而不失恭敬,分寸把握得極佳。
但他現在什麼都不想管了,甚至想拎著鞋把李正玉從龍椅上扯下來狠狠揍一頓。
李蔓瑛一副一生不尚駙馬,連面首都不收用的架勢已經夠讓他這個做兄長的操心了,沒想到李正玉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實則比李蔓瑛還要癲一百倍!
「陛下忘記了他當初是怎麼對你的了嗎?還是陛下就是有受虐的癖好?」李正帆怒火中燒,說著說著「陛下」也不稱呼了,冷聲道,「早知道你這麼愛,我當初何必管你?我心疼你心疼得要命,沒想到你樂在其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