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齣替身戲文中,我發現我幾乎沒有戲。除了養傷,整日無所事事。你身邊的人也不再圍著你轉,你的戲仿佛都是主動搶來的,但也只搶到那麼幾場。其餘時間,你也在和我一樣,一分一秒地過日子。
「可見,無情仙的敘述中心,根本不在你我身上。在我們閒著的時候,顧縣令一家,還有真正的顧衙內,都在做什麼?我不能推想出究竟,但我知道,她們的事,一定比我們的事重要得多,豐富得多。而我們的情況非常被動。」
畢竟心中有事,他說著說著,也忘記了和顧影鬧的彆扭,轉過臉來認真地望著她。而顧影隨著這話思考,反而垂下眼皮,手指搭在下巴上,沒和他視線相交。
阿光目光向斜下,望著她低垂的面孔。她把書生巾的青色束帶從腦後順到肩上搭著,隨著微風輕輕掀起,又落下,他心裡深處某個地方,也跟著掀起一點,又落下一些。
在之前的戲文里,他的愛總是來得毫無緣由,因為他本就是為配她而生,為奉獻給她而動。到了他覺醒之後,這天生的慣性,竟還是這樣難改。
他試過冷淡,試過撇清,甚至在這齣戲文一開始,說服自己去恨這張臉,扮演好一個死心之人。
可一旦發現她的處境艱難,他就能立刻說服自己:「我兩人的糾葛,等去了後台再分說。現在戲文里有事,還是要相互扶持。」並主動貼過來幫她。
他討厭這樣反覆落入情絲糾纏的自己。
卻無法討厭她。
「阿光,我還有一個問題。」
顧影想得差不多,搭著話一抬頭,卻看見阿光慌亂地再次避開她的注視。但這次,他臉色蒼白,仿佛在怕著什麼。
「你怎麼……」
這話還沒問完,她就忽然睜大雙眼。
她看到在阿光衣襟之下,有一點紅光,明明暗暗,卻不曾熄滅。她也感覺得到,阿光心跳的頻率,砰砰,砰砰,每一下都和那紅光呼應著。
是她那團心頭血。
在這紅光閃動之中,她的心仿佛被牽引著,砰砰,砰砰,逐漸和他趨同。仿佛他的心臟跳動在她的腔子裡,就連細微的情緒也能傳到她的腦海中來,不用言語就能讀懂。
是不是因為這種關聯,兩人才能共度同樣的時間?
對啊。光和影,是有彼才有此,不會獨立存在的。
也許是剛才思考了太多事,在她腦海里,各種念頭、回憶,都還在飛速轉著。那些細碎的線索從四面八方匯聚進來,匯成一陣狂風,忽然吹散所有雲霧,在一瞬間徹底通透。
「阿光!你放心!」
阿光也隱隱覺察到兩人的牽連,但並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顧影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叫喊,惹得他身子頓時僵住,隨即覺察到,剛才那關聯已被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