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啟的語氣一頓,「可是到了長安,你卻像對待仇人一樣的待我。我不知道哪裡做錯了,叫你對我忽上忽下忽冷忽熱。你告訴我啊,母后。為什麼!母后,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明明我也是你的兒子!」劉啟擲地有聲的說道,但很快,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以往母慈子孝的場景,他的聲音帶著懷念和感傷的漸漸低了下去,「我也是你兒子,你曾經捧在手心的兒子。」
悲傷如同潮水一般,一浪又一浪的蔓延。竇漪房的心臟好似破壁殘垣,已經經不起任何的推搡了。
面前的這個也是她的兒子。多少年前,她待他溫柔慈愛半分不比劉武差。可是這麼些年過去了,她已經再不能將劉啟當做單純兒子看待。她們母子多年的隔閡,不是幾句話就能說的清的。
「你小的時候,我也確實把你當兒子看待過。可是到了長安,你成了太子,現在更成了皇帝。」她白著一張臉緩緩開口。
劉啟自嘲的笑了,「就因為這個嗎?就因為我是太子,是皇帝,我就要被忽視,眼睜睜的看著身邊的親人離我越來越遠嗎?」
這是什麼歪理!
難倒就因為他劉啟是皇帝,所以只能體會孤家寡人的滋味嗎?
登上皇位的這幾年間,他親自下令殺了自己的老師。為了穩固太子,他廢了皇后導致自己的妻子含怨而死。現在為了給下一任皇帝鋪路,他又逼死了自己的長子。
他們看著他,是因為他坐在龍榻之上。離了龍椅,有誰真正體諒過他,有誰真正心疼過他。
他如何不知道,因為他是皇帝、是天子、是所有人的指望,所以即便天塌下來他也要去抗且不能露出一絲怯意。
可是他也是一個人,一個會難過、會傷心、會頹唐的,需要安撫的人。他如何能忍受,忍受自己的母親忌憚、提防、怨恨著他的事實?
「你要問我為什麼,」竇漪房仰起頭頹廢的看著床榻之上覆蓋的帷幔,那是她做皇后時針線房送給她的賀禮,上頭繡的瓜藤綿延,四周是鳳凰展翅,「我只能說,你已經越來越像你的父皇了。你父皇在時,我如同雜草不得你父皇的待見。現在我垂垂老矣,對於你想必也是這般,毫無用處。」
是的,毫無用處這四個字折磨了她大半輩子。雖然她的半截身子已經入了土,但是她的心還是會因為權利而劇烈跳動。只因為她見過一朝太后最風光是什麼樣子,所以每次想起來都叫人心潮澎湃。午夜夢回,她看著安靜如同墳墓的長秋殿,內心總會染上一絲淒涼。這裡實在太安靜了,安靜到她好似已經死去。
「那母后想要什麼呢?」劉啟眼中染上了一絲黝黑,他嘴角抽動,好似嘲諷又好似提防,「母后也想要兒子身下的位置嗎?」
「倒也沒有那麼利慾薰心。」竇漪房好似一下子蒼老了十歲,「我只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這麼默默無聞的做個太后而已。明明她是那麼忠心,不管是在代國還是在長安,她都那麼努力的證明自己的用處和忠心。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看的到!
廉頗雖老尚有帶兵打仗之心,她一個婦人想被眾人看見又有什麼錯?她竇漪房沒那個本事權傾朝野,但是她卻想證明自己不比朝中任何百官差!
劉啟望著這樣陌生的竇漪房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