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旭從來沒有這麼肆意過。
當別人知道他奶奶的病情已經到了晚期,沒辦法治療,也沒有錢治療的時候,他們都站在道德的最高處,指指點點。
批判奶奶那幾個尖酸刻薄的子女,罵他們不是東西。
也發表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的感慨,同情他。
卻從來沒有人像時瑤一樣,給他買甜品,帶他看夕陽,陪他一起肆意的奔跑,告訴他可以短暫的逃離這個世界。
程旭心裡震顫著,無關心臟的跳動,人活著心就跳,那並不代表什麼。
此時席捲他的是一種讓他渾身為之顫慄的強烈感情。
他知道她的家境也不好,剛才那個甜甜圈,恐怕就花光了她攢了好久的零花錢。
姐姐,姐姐,姐姐啊……
他唇間無聲喃喃,像是要把這兩個字狠狠嚼碎,咽進肚子裡。
在時瑤看不到的地方,最後一絲夕陽勾勒少年的俊郎眉眼,他明明在笑,眼角卻淌著濕意。
漆黑的眼睛從未離開過少女一秒,帶著極致扭曲的迷戀和渴望。
姐姐,一直帶我跑好不好,一起逃離這個世界。
我不喜歡這個世界。
但請別鬆開我的手。
那天之後,因為不撿廢品,時瑤很多天都沒有再見過程旭。
他應該是在陪程奶奶度過最後的日子。
後面時瑤帶著時渺買了些水果去看望程奶奶。
枯瘦的老人躺在床上,經受病痛折磨,已經瘦骨嶙峋,見時瑤兩姐妹來看她,老人還是朝她們倆艱難地扯出一個慈祥的笑。
可就是這樣一個善良的老人,一個星期後去世了。
她的幾個子女在老人生病的時候沒有盡心照顧,在她死後處理身後事倒是挺快,程奶奶的房子作為遺產,被幾個人爭地撕破臉皮。
沒人在乎程奶奶收養的這個才上初中的孩子。
最後程旭沒有人管,會被送去孤兒院。
時瑤想著,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不過那時的程旭應該能夠獨當一面了。
然而她沒有想到,她的小白花妹妹在悶聲搞大事。
「姐姐,我剛才看到程旭被程奶奶的兒子趕出門,他們實在太過分了。」
時渺看著時瑤,聲音柔弱,但卻格外堅定。
「程旭馬上就上初三,老師說過程旭很聰明,到了高中部,成績如果一直保持,學校就會免除他的學費。」
「但如果他被送去孤兒院,就要轉去另一所初中,聽說那裡教學環境很差,很多混混,老師還罵人還打人……姐姐,程奶奶對我們那麼好,我們收留他吧,程旭他自己存了一些錢,會給我們付房租,不會白吃白喝。」
時瑤愣住。
似乎沒想到時渺會突然來這麼一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