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恩寵不在,連帶他這個長子,父皇也並不十分看重。他又有口吃的毛病,稍有緊張便說不清話,父皇更是不喜,對於他日漸長大的異母弟弟表現出明顯的偏頗之意。
那日他心情不快, 帶上兩名貼身侍衛, 去城外河邊隨意走走, 打著狩獵的名義。不想, 卻在河邊撞見一個少年步入水中,像是意圖投河自盡。
他也不知為何鬼使神差, 親自跳下水去救了那名少年。對方似乎並不領情,反覆解釋並非自尋短見,他只當對方面子上過不去,並未揭穿。
那名少年就是十八歲的夏侯成,征西將軍夏侯家的第三子,十六歲時因為獨自獵虎而名動京城,是被自己父皇時常掛在嘴邊稱讚的人物。
對方卻說,想要跟自己做朋友,還說口吃之症並非無藥可救,願意幫自己矯正。
曹瑞受寵若驚。從小到大,他身邊並不缺攀附結交之人,卻從未有人如夏侯成這般,執著坦誠地想要跟自己做朋友。
年少之情,猶如冰晶一般,晶瑩剔透,卻又是那麼容易轉瞬即逝。
在曹瑞眼裡,夏侯成宛如金烏高懸,耀眼奪目,璀璨生輝。那人不僅外表俊朗,身材健碩,更是文武全才。連自己父皇都誇獎,說舒權生了一場大病之後不知為何轉了性子,從前只是勇武過人,如今多了幾分文雅氣質,琴棋書畫學問典故都令人刮目相看了。
京城的風流少年郎雖然層出不窮,夏侯三公子卻是其中最為耀眼奪目的明日之星。
而他唯一的自持,或許是夏侯成對他,始終像是與對別人不大一樣。
夏侯成會耐心幫他矯正口吃,陪著他一遍一遍練習。他從對方身上絲毫感受不到對自己的嘲笑或是同情,只有一顆赤誠的真心。
夏侯成會在人群中始終關注他的一舉一動,照顧他的感受,時刻滿足他的需求。即便被許多同輩後輩追捧著被人群包圍在中心,夏侯成的眼神永遠落在他身上。
夏侯成會不遺餘力地想法子逗他開心,帶他去騎馬踏青,觀月賞雪。那人總是會些稀奇古怪的小伎倆,會親手給他做烤肉,還會上樹給他掏蜂蜜,絲毫沒有世家公子的矜持架子。
所以當夏侯成向他表白時,他並不意外,卻十分惶恐。
他依稀記得,在自己尚且年幼時,父皇與母妃曾是那麼恩愛親密。彼時他的父皇尚未登基,太子與太子妃是人人皆知的伉儷情深、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不知從何時開始,父皇前來母妃寢宮的次數越來越少,終於到了數月不再踏足一次的地步。
而母妃的身體也大不如前,時常纏綿病榻,形容枯槁,鬱鬱寡歡。
有一年天氣寒冷,桃花的花期格外短促。一日突如其來的暴雨過後,院子裡的桃花竟然全部掉光了,深深淺淺的粉色花瓣匯聚在排水渠中,隨著汩汩流水跌跌撞撞地漂流遠去,煞是好看。
母妃躺在臥榻上,望著淒風苦雨後狼狽不堪的桃樹,黯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