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像現在,曾經的滿天星斗也只剩下寥寥無幾,淹沒在人造的痕跡之中。
他跟趙舒權說自己想回去,也並不完全是氣話。他說怨恨趙舒權把自己帶到這個世界,多少有那麼一點,是實話。
他倚著長椅的靠背,坐姿隨意,隔著斑駁的枝葉望著燈火通明的酒店,想著宴會廳中的聚餐是不是還在繼續,想著拍完這部電影之後自己究竟應該何去何從。
有什麼工作,是離開趙舒權也能做、並且能夠養活自己的麼?
越想,他越覺得自己無路可走。他的身份問題依然沒有解決,他所有的人脈都是通過趙舒權得來的。假如他跟趙舒權徹底分道揚鑣,目前他所擁有的一切看似光鮮亮麗的東西都會像陽光下的泡沫一樣瞬間消失……
聰明點的做法,至少應該忍耐到處理好身份問題,拿到足以獨立生活的基本資格。
他做得到,不是麼?隱忍自保一向是他的擅長。在一個生性多疑又不喜歡自己的父皇的陰影下那麼多年都忍過來了,他還有什麼忍不過去的?
其實趙舒權也好、夏侯成也好,都很好哄,他也是一直都知道的。前世自己再怎麼冷落他、遷怒他、試探他,只要溫柔小意地哄一哄、撒個嬌服個軟,那人立刻就會忘了所有的委屈,甘之如飴做他的利劍、做他的忠犬、做他的依靠……
權謀之術,即便是在最親近的人身上,他也早已得心應手。
可為什麼,他現在卻不想再用?
有人的腳步聲靠近,他頓時警覺起來坐直了身體。地燈發出的昏暗光線中,身穿風衣的高湛從酒店的方向走進他的視線中。
「小曹,原來你在這裡。」
曹瑞感到自己內心一點淡淡的失落。先是趙欣,又是高湛,始終,他沒有等來他期待的那個人。
他仰起臉恬淡地笑:「高老師,你也來散步麼?」
高湛「嗯」了一聲:「飯桌上太吵了。我也不太喜歡喝酒,出來透透氣。」
曹瑞卻知道高湛是來找自己的。他不用問也能感覺到。
「要不要回去?」高湛提議,「這裡晚上有點濕冷,一直坐在這不活動,時間長了對身體不好。」
曹瑞答非所問:「高老師要不要也坐一會?今夜星空很美。」
高湛沉默了片刻,走到他身邊緩緩坐了下來,和他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哦,今天能看到不少星星啊。北郊這邊果然空氣品質比市區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