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說話了。」卓飛塵吼他,像是之前他不聽話把帘子掀開時一樣,「我帶你去找御醫。」
「將軍,來不及啦。」沈明歡咳了一聲,笑著說:「你不如不要動我,我還能多活一段時間。」
「少胡說,什麼死不死活不活的。」鐵骨錚錚的卓飛塵說話已經帶上了哭腔,他將沈明歡抱起,就要帶著他回城。
然而沈明歡很堅決,他拽了拽卓飛塵的衣角,用眼神示意對方把他放下:「別麻煩了,讓我再和你們說幾句話吧。」
卓飛塵能感知到這人生命的流逝,他曾在無數戰友身上看到這一過程,以至於他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沈明歡已經回天乏術了。
卓飛塵忽然冷靜下來,與其說是冷靜,不如說他已經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只憑藉著本能在行動,他聽見自己淡漠地說:「陛下,你陪明歡說說話吧。」
駱修遠瞪著眼睛,看卓飛塵慢慢把沈明歡放到地上,他嘶吼著說道:「你幹什麼!我們之間有的是時間說話,你現在先帶他回宮!」
「修遠。」沈明歡護犢子:「你吼他做什麼?是我不讓的。」
沈明歡已經很久沒叫過他「修遠」了,先是殿下,後是陛下,生氣的時候就連名帶姓叫他「駱修遠」。
他的語氣熟稔,一如一切都還未發生的模樣,那是駱修遠最快樂的時候,如今想來,已經恍如隔世。
這一聲仿佛喚回了駱修遠的理智,他不再抱著自欺欺人的念想,去逼著兩位將軍帶沈明歡回宮。
駱修遠雙腿一軟,跪坐在沈明歡旁邊,忽然就淚流滿面。
他已經寫好了禪位的聖旨,預備將天下作為禮物,助他的摯友登臨九霄。
可他的禮物送不出去了。
「我要去北境。」
「我會毫髮無傷地回來。」
「好吧好吧,我按你說的發誓還不行嘛。我要是沒活著回來,就讓駱修遠死無葬身之地?」
「……」
「陛下,我回來了。」
上天見證了你我相遇,所以這應該不算失約。
駱修遠捂著臉,顫抖不止。
「修遠,」沈明歡整個人看起來了無生氣,唯有一雙眼亮得出奇,像盛滿了漫天星辰:「我在路上都聽到了,謝謝你為我費了這麼多心思。」
「我……」駱修遠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已經哽咽地說不出話,他用力搖頭。
他做的這點事情算什麼?那本就是屬於沈明歡的榮耀。
「祁朝不能存在能與朝堂並肩的勢力,所以世家必須消失。」沈明歡又咳了兩聲,「修遠,你得為我報仇啊。」
之前駱修遠說崔家素有美名,沒有理由對他們下手,如今,沈明歡的死,就是最正義的理由。
沒有人能拿這件事指摘駱修遠,因為祁朝無人不稱頌的好官、當今陛下最信任最看重的摯友沈明歡,死在了他們手裡。